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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的指針巧妙形成了一個漂亮的傾斜平角,提醒著他時間越來越緊迫。
他盯著有年頭的檐角,回想起自己一行人到達鎮東商店時,王寶山看自己的眼神—一臉無奈帶些許的憤怒。
很顯然,自己在車上的‘所作所為’徹底激怒了這個老刑警。
他成功地塑造出了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的形象。
這也使得,當在商店處一無所獲之后,王寶山按預定計劃,準備帶著四十多名警察向石頭鎮進發時,自然做出了選擇。
這肯定是不能帶上陳夕的。
王寶山特意從隊伍中挑出了一個最‘沒用的’縣民警,留下來‘照看’陳夕...好吧,他的任務就是哄孩子,哄一個比較大的孩子。
至于蘇洛說讓陳夕協助的話,王寶山已經當成放屁了。
反正只要保證陳夕的安全就好了,其他的?呵呵...
于是,陳夕和老民警留在了店里,原地待命,王寶山領著大隊人馬,去執行營救任務。
陳夕竟沒有任何的反對,很“乖”的跟和藹的大叔在點著蠟燭的桌子上,玩起了打牌游戲。
王寶山臨走前,看見這一幕,陰沉著臉率隊離開。
陳夕用余光目送其離開,而后一邊打牌,一邊閑扯著:
“對二..欸,叔叔,您家幾個孩子?”
老民警聽到這句,面色頓時有點不自然,搪塞道:
“還能有幾個?這不都一家一個嗎,我家那個男孩也就比你大幾歲...”
陳夕似笑非笑地,將牌反扣到桌面上,壓低聲音道:
“那您母親家那個領養的女孩,又是誰的呢?”
嘩。
老民警手里的牌一下子散落在地上。
他緊張地看著陳夕,只聽對方又幽幽地說了句:
“如果我說,現在有一個機會幫您女兒解決戶口問題,您,要不要呢?”
老民警聞言,狠狠地咽了下口水,想都沒想,重重地點了點頭。
風從堂前穿進店里,搖曳著微弱的光,讓人暈眩...
咚!
一片帶著青苔的瓦片,碎裂在他的眼前,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又進入到大雨中。
他轉過了一個墻角,看見前面的一片院子。
這是石頭鎮的西南角,也是比較靠近劉偉所說的河灘的地方。
前面約有十多戶院子,錯落相間排列著,不過都略顯老舊。
如果說,王寶山的挨戶排查是明勢的話,那么他孤身探查則是暗勢。
正因為是暗勢,所以他用偽裝騙了王寶山,當然,最根本的原因,則是他現在已經不信任任何人。
他骨子里的多疑,從包子鋪看到薛明后,已經徹底被勾出來。
就像潘多拉盒子,一旦打開,斷沒有再合上的可能。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不經意間,已經有魔鬼從牢籠中逃了出來,隨之而來的力量,便稱不上好壞。
譬如現在,他蹲在地上,認真地用食指尖刮起了一小塊泥土,仔細揉捏著,同時盡量將感官能力放大到極限。
極軟的泥土,混合著雨中的花草香,還有風吹楊樹的響動聲。
他努力地回憶起那個小院的特點,結果發現,現在他所處的地方,最符合情形。
偏僻,靠近河灘,有著小院所在環境的特點。
很有可能,薛明他們的小院,就在這附近!
一瞬間,他掃盡了一身的疲憊,仔細打量著眼前錯落有致的十幾座院子。
幾乎像是一個模子扣出來的小院,都是低矮的平房,一人高的青磚墻,斑斑銅銹的大院門。
他變得更加小心翼翼,時刻觀察著周圍,貓著腰,徘徊在相似的院落中。
很幸運的是,他從某戶家門外,找到了一個修葺院墻的木梯子,雖然已經被雨淋得有些變形,但并不影響它的用途。
此時的雨,漸漸小了下來,再也不會像冰雹那樣打得人臉生疼。
他將梯子架在一個個院墻外,探頭向里看,是不是他呆過的院子。
在探過了幾個院子后,正當他按部就班,打算繼續探查時。
一道玻璃瓶的碎裂聲,猶如炸雷般,在他耳邊乍起,就如昨晚停車場的聲勢一樣。
他當即抬著梯子,向著六七十米外的聲源處奔去。
那是一處院子的后墻。
當他架好梯子,窺視院內時,心卻瞬間有些涼了—
僅僅是片刻功夫,房子上的玻璃窗碎了大半,而窗內已是起了火光。
比鮮血還熾紅的火舌,正盡其所能地舔蝕著房間,殘忍地收割一切它所能接觸到的東西,而減小了的雨,無疑是它最好的助力劑。
剎那的火光,撕開了夜色,宣告了終結。
而陳夕卻是毫不猶豫地,帶著梯子跳進了院內,從破裂的窗口處,一頭沖進了正在燃燒的屋宇。
他一向最惜命,但是卻愿為了他想守護的人,把命壓上。
而在這房中,恰好有這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