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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里見面怕遇到熟人,柳枝枝三顧休息室。
電視投著籃球賽重播,孟偵正在剪孟茱給他弄的美皮護,說是專門去刀疤。
足足十幾盒,看得她兩眼發澀,小聲嘟囔怨氣。
“枝枝,在我這里,沒什么不能說的,別自己嘀咕。”
不愛猜人心思,孟偵是個單細胞生物,典型的三節點式男人思維:基于事實,報告式表達,結果導向。
時間久了,柳枝枝這幅樣子他真有點頂不住。
受氣的小兔子,你問她怎么了她不說,自己又在角落里唧唧嚀嚀表達不滿,唐僧念咒一樣,孟偵感覺腦仁里頭隱隱約約飛蒼蠅。
避而不見沒用,就是這種小情緒,老抓得人渾身癢癢。
請她給三木寫專欄那回,柳枝枝當時說想問他個問題。整個人特別謹慎,連帶著睫毛往下垂著抖,兩片黑蒲扇遮住漂亮的雙色眸子,渾身只剩緊繃感。
毫不起眼的小細節,讓孟偵感到空前的揪心。他只記得當時忍著沒抽煙,木訥地應下她的小懇求。
至于是什么,孟偵壓根沒聽進去!
本來想跟她商量,有話直接說,這破性格她著人心里干著急。那會兒他又無從下口。
“沒有的,”柳枝枝不再嘀咕,輕聲道,“我就是想說,你以后能不能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這下輪到旁邊孟偵墻角發怨。
他專心手工,沒聽見一樣。
柳枝枝搗他兩下,他微微頷首。
全程回避眼神交流的狀態,她特別不滿,“我會擔心的。”
接著孟偵抬眸,兩人目光交迭,她繼續道,“孟孟和奶奶對你很重要,但是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空氣瞬間靜默,孟偵眸底驟然一深,雙目微瞇,上下掃視她兩遍。
系統鈴聲不時震起,柳枝枝瞄一眼屏幕,劃過接通。
“喂......”
幸好這通電話來得及時,孟偵垂臉,抽根煙銜嘴里,心想:柳枝枝什么時候這么主動了?
眼里閃著水光,跟他說自己對她很重要。
挺夢幻的!
柳枝枝邊接電話,邊偏頭靠他大臂外側,左手輕輕攬著,“可以的,那我等下回去發給你。”
那邊不知說了什么,柳枝枝告別,掛斷電話。
孟偵側眼,先發制人,“枝枝,你明天幾點上班?”
“九點到公司。”
“我天!對了對了,我現在的公司可好了......”
翻過這茬,孟偵給里屋的樂高都拿出來,讓她沒事隨便玩。最后柳枝枝抱著一個沒拆箱的小筆筒樂高回家。
這頭孟偵戴上拳擊手套,左右放松肢體,輕跳幾下,對著沙袋上步,出右手上鉤拳。
轉睫間身子前側,他一記擊腹左拳快速給出,沙袋砰砰悶聲,懸掛著的鐵鏈滋鈴鈴響。
孟偵雙眼凌厲,換步右腿側伸,沙袋砰砰胡亂傾倒。
兩個小時揮如雨下,孟偵立在空調扇口脫衣服吹風,一身緊實肌肉照在燈下,賁張時不過分碩大,裹上兩層汗水,變成光鮮蓬勃的熱帶棕色,線條利落分明。
嗡嗡兩聲,微信一串消息。
置頂對話框里柳枝枝發來一張小兔子晚安表情包,孟偵終于有點實感,按下語音鍵,“枝枝,晚安。”
微信備注改成“枝枝[兔子]”,他進里屋,打開柜子,在一排純黑色短袖里隨便撈起一件兒,往浴室走。
出來后柳枝枝問他能不能繼續聽《小王子》,孟偵撓撓頭,端著那本發黃的書,按著語音條念了一會兒,催她早點睡,明天送她上班。
越親密越心虛,柳枝枝不止不敢讓孟老板送她回家,現在連上班也不敢。
次日中午打電話,孟老板人已經到高鐵站,回海市照顧奶奶。
“走吧枝枝,去吃飯!”對面座位的舒笛合上電腦。
下面那家簡餐菜式多,她們來得早,正商量著吃什么。
旁邊舒笛說“余副總好”。
柳枝枝回首,招呼沒打出去,便看到鐘嘉誠那張臉,他正同身旁的余副總談話。
后者眼神敏銳,同樣的驚訝臉,“你怎么在這里?”
“你們認識?”余副總問。
柳枝枝面色作哽,反倒是鐘嘉誠笑著解釋,“嗯,枝枝以前是我助理。”
“巧了。”余副總點點頭,“舒笛你估計也認識。”
“都認識。”
余副總左右環視兩眼,這會兒店里人多,剛好她們這桌是四人位置,聲音隨和,“舒笛,不介意多兩個人吧。”
“不介意啊!”舒笛捧上職業笑容。
接著鐘嘉誠臭不要臉地接道,“那就這里吧,邊吃邊聊。”
短短午飯休暇片刻,談話里加上幾分和領導的周旋,柳枝枝瞬間倒胃口。
她端耳,不動聲色聽舒笛和余副總談工作上的事。
正對面是鐘嘉誠,他兩道眸光筆直地凝著,她渾身不自在。
簡簡單單倒個水,他非得左遞濕巾,右問口味,擺著一張諂媚的笑臉,比柳枝枝之前給他帶拿鐵還殷勤。
斜對面余副總說去洗手間,人離開后,舒笛的臉色旋即掉到地上。
“鐘嘉誠,我說了我不知道鐘望在哪兒。”
柳枝枝一愣,側眼望著她。
后者滿臉不耐,冷媚的杏眼瞥向對面。
鐘嘉誠被她嗆住,接著就是那副柳枝枝熟悉的變臉大法——
心理冷淡且克制,神色從容帶笑,擺出一副“鐘嘉誠”式的清晰語調。
“舒笛,余總說你是個好苗子。”
“關你屁事!”舒笛抱著她神秘男友特調的鮮紅橙汁,慢條斯理喝著。
這邊話被堵死,倒霉的就是柳枝枝!
彈指間,他的問候已經順口而出,“枝枝,你什么時候通過我微信?”
店里都是附近工作的人,他不要臉,柳枝枝還得繼續工作,索性這回把話說絕。
“你以后別再騷擾我了,我有男朋友。”
“我不是都給......”
舒笛打斷,“枝枝,他騷擾你啊?”
鐘嘉誠快語,“我沒騷擾。”
“沒問你!”舒笛嘴里放刀,接著傾頭,語氣柔和,“枝枝,你自己說。”
這團亂麻扯得柳枝枝腦仁疼,她如實回答,“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說完舒笛右眉揚起,朝鐘嘉誠吹一聲口哨,譏笑道,“聽見沒?別整這些下三濫的東西,怎么攆走的鐘望你是忘了嗎?”
說不上來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事情,舒笛聽完她的話,眸底多出某種要挾鐘嘉誠的情緒,語氣也立竿見影。
至于是什么,柳枝枝不關心。
關于鐘嘉誠的一切,她都不想知道!
“我和爸正在彌補。”鐘嘉誠扯掉眼鏡,輕揉眼皮,“舒笛,我比你更希望他好。”
“希望誰好?”余副總邁步回來,隨口問道。
舒笛扯唇一笑,“這得鐘總說!”
“她手里那支股。”鐘嘉誠面色不改扯謊,舒笛充耳不聞,跟上菜的服務員道謝。
每個人心里各懷鬼胎,柳枝枝垂頭對著這碗麻醬涼皮,一根根搗著,食不知味。
還是孟老板買的涼皮好吃,雜糧煎餅也好吃。
中途余副總有事,跟鐘嘉誠告別。
桌上只剩他們三人,鐘嘉誠擦擦嘴角,未出口的話又被舒笛彎道超車。
“枝枝,吃好了嗎?”
兩碗涼皮滿滿當當,柳枝枝估計舒笛比她更沒食欲,“好了。”
“走吧。”說著舒笛拿起橙汁和遮陽傘,兩人一同離開,去隔壁咖啡廳排隊買三明治。
舒笛點完餐過來,拉椅入座,“沒嚇到你吧?”
“沒有的。”
“原來鐘嘉誠喜歡的那個女助理是你!”
比起感情里的喜歡,鐘嘉誠只是喜歡欺壓她,奴役她,喜歡對她招手即來,揮之即去的感覺。辭職后,他不習慣而已。
這話搞得柳枝枝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含蓄道,“我有男朋友的。”
“那就好,離這種人渣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