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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這邊剛入職,未來能不能跳槽都是未知數。沒找到像樣的工作之前,柳枝枝把她的公眾號當成小副業,騰不出來太多時間。只能保證一周三條,負責三木公眾號的“每日一品”專欄。
每條推文是一份套餐,由三兩道菜組成。照片有專門的美食攝影師拍攝,到時候會提前發她郵箱。
財迷屬性柳枝枝,大腦飛速粗算,一周最少也有1200塊錢。一個月下來,晚餐解決一半不說,掙得比她當助理還多。
“行,那你有什么忌口和需求,回去列個清單發給我。明晚下班過來簽合同。”
“不用那么麻煩的,我只是不吃豆芽和面筋。”
郵箱發給攝影師,孟偵那邊的人每天中午會給她出圖。
柳枝枝試探性問,“孟老板,我能提個要求嗎?”
方才趕男人還挺厲害,這會兒柳枝枝搖身一變,忸怩作態,咬著唇,回歸包子性格。
孟偵從煙盒里又抽一根銜在嘴邊,推推眉頭,又拿下來攥著,深吸一口氣看向她。
后者還在眼巴巴望著自己,小聲詢問,“能嗎?”
“說。”
柳枝枝小心翼翼道,“給三木寫文案的事情,別告訴我爸,可以嗎?”
孟偵失笑,“你和我的事兒,我跟你爸說什么?”
好好一句話,他一開口就奇奇怪怪的。柳枝枝直到睡前也沒想明白。
柳大壯每個月給她的生活費,加上她的低保,怎么說也夠她造的。何況現在孟老板正和他談生意,柳枝枝覺得自己有種離間的感覺。
“童童,你怎么才接電話?”
童心在視頻那邊,瞪著大早上起來里里外外折騰她一遍的主犯,“剛睡醒呢寶貝!”
“好吧,你說孟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喜歡你。”童心直言不諱。
“啊?”
雖然柳枝枝也不要臉的這么想過,從朋友嘴里又確認一遍,到底有點受不住。
每次跟孟老板相處時,他都很隨意,或者很沉著,身上有種很復雜很矛盾的氣質。
具體的她說不清,是言語難以形容的飄浮感。每次見完孟老板,她都有種做夢的感覺。
不可否認他是優秀的,方方面面又特別強悍。
虛頭巴腦想著,她覺得孟老板很像被包裝很好的愛豆,唯一虐粉的地方只有出身這點。
“童童,真的假的?我覺得......”
“你覺得什么覺得?他就是喜歡你。來,7哥,”童心在視頻那邊問男人,“你說說,你們男人這樣是什么意思?”
童心男朋友回,“喜歡你朋友。誰閑著沒事兒又陪吃飯又哄人?”
“云起!你什么意思?原來你是一早就合計好了是吧!”
視頻那頭開始干架,“枝枝,先掛了啊,我現在要替天行道!”
心跳起伏如擂鼓般激烈,空調房里柳枝枝手心冒汗,轉側不安,腦海里一幀幀回蕩著孟偵的樣子。
在小夜燈的光影下,她張開孟偵傍晚攥著她的左手,反復翻轉查看。
異樣的酥麻感久久不能消散,柳枝枝在衛生間泡得指腹發皺,依舊能聞到他身上獨有的松木香和煙草味。
在柳大壯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不道德的事情,她鉆進被窩,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念咒,逃避現實。
同樣覺得變態的還有孟茱,她作為當事人,現在就是主打一個十分后悔。
她哥這個腰纏萬貫還陰魂不散的男人,已經在她床邊坐了半個鐘頭。
“這臟錢我不賺了。”說完孟茱將被子裹成蠶蛹,滾到床最里邊。
孟偵加碼,“兩萬。”
“嘖嘖......”
孟茱心涼半截,“這么‘算計’別人,我怕遭報應啊!”
“四萬。”
聞聲她立刻滾過來,怒盯著孟偵,神情怪怨,“成交!”
“說說,現在不行,什么時候才行?”孟偵邊轉賬邊問。
“哥,”孟茱也坐起身子,鄭重道,“你別急。人就在那兒,一時半會兒跑不了。上次都跟你說了,別急著逮兔子。人家現在防御心理比較強,你不能拿你們男人的草履蟲思維想這事兒。”
“這次是他,那下次呢?”他弓著腰,眸底情緒復雜,話里盡是蒼涼的絕望之感。
這么多年,孟茱從沒見過她哥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化為一頭血流不止的狼,獨自躲在昏暗的山洞口下,窺探山下篝火晚會燃起的火光,舔舐傷口。
孟茱實在不忍心,“哥,你可以借著這事兒,接人家,多去人家身邊轉悠,了解生活習慣,打入內......”
“臥槽!”
虛影看到桌上那束江令嶼送的黑色假玫瑰,她心口一緊,“哥哥哥,趕緊的,幫我把這花扔掉,太嚇人了!”
“早點休息,我去看看奶奶。”說完孟偵掂起花束,走出她的臥室。
望著他寬大的背影,孟茱想起父親孟彰當年的決定。
領養她哥,就是想在他走后,有個人能照顧她和奶奶。
12年前的冬天,孟彰來福利院看孩子們,走之前孟偵跑出去叫住他。
“叔叔,你能領養我嗎?”
當時的孟偵15歲,同齡人里個子很高,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和血塊,年齡上不占任何優勢,有意愿的領養人都避而遠之。
孟父記得他的資料,保育員跟他透底說不適合,上一個領養他的人打死人,判了死刑。
這孩子前兩年回來后愛打架,生性暴躁執拗。散著長大的,完全是個沒接受過教育和道德制約的野孩子。
氣溫只有幾度的立冬時節,孟偵身上一套單薄的黑色長衣長褲,腳踩白色運動鞋,沒穿襪子。旁邊褲腿短出來一節,露著骨節凸起的腳踝。
黑色短發在蒼勁有力的冷風里搖晃,他屹然不動地站著。看上去單薄高大,瘦又不失兇戾。額頭到下巴頦的側臉線條,鋒利冰冷,細長的眉眼散著陰翳。
他直視前方,聲線低沉,語氣無比堅定,“我可以好好學習,以后好好工作,也能保護好你的女兒。”
十天后,孟彰給他辦手續,為他冠姓取名——孟偵。
到家后孟奶奶問有沒有什么需要的,孟偵說他想剃頭,從頭開始。
此后的日子,孟偵在這個家里,受到的教育和保護只多不少。
出于孟彰工作原因,一家四口搬到濱城。
孟偵自覺收起狂妄不羈的性子,在這個家里做好孫子、兒子和哥哥身份下應盡的職責。每天早晚接送妹妹上下學,每月兩次陪奶奶去醫院檢查。
上一個收養家庭,孟偵每天苦練格斗,沒好好學習,比同齡人成績差很多,高考落榜兩次,20歲才考上江城理工學院的酒店管理。
三年前,孟彰在醫生的預測下,安然離世。此后孟偵和祖孫兩人相依為命,全盤照顧她們的生活。
是職責也是親情。她們給了孟偵數不盡的溫情和愛護,他被鑄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孟茱面不改色,放下手機重新躺床,補她的美容覺。
*
那邊孟偵動作很快,攝影師隔天上午發照片過來。中午吃飯時間,柳枝枝才有空聯系。
品鑒在工作范圍內,她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有種皇上翻牌的感覺。特意讓孟老板做成小份,不浪費就好。
晚上8點,柳枝枝出地鐵,準時到三木牛肉面館。
點餐員小王回來了,見她進來,說老板在樓上休息室里,飯菜已經備好。
二樓很多包廂,杯酒相碰的嘈雜聲從走廊傳來。
上次和孟茱在這兒等待看日出,孟偵在里面的房間補眠,柳枝枝當時沒仔細看,這回站在門口。
說不上來哪里變了,這里像是孟偵的私人區域,沙發套換上純黑色,電視機下面擺著鋼鐵俠的手辦,窗前還有個拳擊沙袋。
原來孟老板會打拳擊,怪不得渾身棕色肌肉那么緊實。
桌上擺著三菜一面,孟偵定在窗前。
月光透過窗戶玻璃,映在男人那輪精致冷冽的側臉上,渾身添上幾分暖意。
像是特意等她下班回家的老公,站在窗前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尋找妻子的身影。
尤其最近幾回,孟老板都穿得很休閑很簡單,耳環也沒戴,看起來沒什么距離感。
“來了。”孟偵回眸,眼底帶著淡淡的水色。
柳枝枝心里不由一凜,各種晦澀的情愫交織,渾身的飄浮感從腳趾尖流竄到頭發絲,立在原地,緊張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