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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不住了,那個片段烙在柳枝枝頭骨上。
腦袋里咚咚的扔拿鐵聲,以及鐘嘉誠兇她,欺負她,無視她的畫面,不斷敲打她,響徹心扉。
柳枝枝從來沒有這般討厭自己,否定自己。
奇恥大辱!
她大哭起來,熱脹的眼皮狠狠瞪著鐘嘉誠,朝他宣泄。
一看事情不對,鐘嘉誠連忙軟下態度,抽紙巾給她眼淚,“好了好了,不喜歡就不喜歡。哭什么?”
“你別碰我!”柳枝枝把他的手打到一邊。
“別用你的臟手碰我!”
聲音很響,他手背上立刻落下一個掌印。鐘嘉誠張口結舌,實在沒想到她這么激動。
“你憑什么不分青紅皂白就讓我停職?你說過你那天晚上會去。那天是第600天的。”
什么600天?鐘嘉誠有口難辯。
前一天柳枝枝提醒過,張教授的事情他還是忙忘了。
那天上班就是訓她,答應她的承諾沒履行,還讓她在飯桌上落下一堆冷眼譏誚。
看柳枝枝哭成這樣,他才后知后覺。
平時口嫌體正直,原來一直在以喜歡之名行傷害之實,現在代價來了。
鐘嘉誠把紙巾放在柳枝枝身前,讓她自己抽。后者不為所動,哭著讓他開門。
車里的空氣過于窒息,她現在不想看到鐘嘉誠,不想跟他待在同一空間內。
這邊街上人太多,看樣子頗有桃花源記的悠然之樂。
現在放她離開,哭得人盡皆知,鐘嘉誠更沒法補救。
他這邊不松口,柳枝枝拍著車窗哭鬧不停,話里全是梗咽。
“鐘嘉誠,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給你當助理......”
鐘嘉誠茫無頭緒,嘴里不斷醞釀,怎么也說不出來對不起這三個字。
驕傲如他,自認為不需要給柳枝枝道歉。
電話突兀地響起,是柳大壯。
柳枝枝立刻頓聲,抖著身子平復呼吸,按下接聽。
“好的爸,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她抬手拂去淚水,整理好心情,“我爸找我有事,你開門好不好?”
聲音入耳帶著乞求,鐘嘉誠背后發涼,感受到什么東西正在消逝,有種透心肺腑的不安感。
他艱難開口,“枝枝,我是不是不值得你喜歡了?”
柳枝枝重定下心,逐句解釋,“我沒有喜歡過你,你理解錯了。我爸找我有事,請你開門放我出去。”
鐘嘉誠無奈開門,任由她攥著手機,戴好口罩開車。
下車前他撈住柳枝枝手腕,抿了抿嘴唇,“枝枝,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道歉過于不可思議。柳枝枝嘴巴微張,想問他指哪件,也想問他有沒有承認過自己的主體性。
胳膊還被緊緊扯著,她又覺得沒必要。
本來能控制好情緒的。
察覺到柳枝枝的排斥,鐘嘉誠放開箍住她的細腕,一句話結結巴巴,“你,回來吧......你回來我補償你。”
這輩子頭一回對女人說這種話,他特別不習慣。
“不用了。”柳枝枝飛快下車,落荒而逃。
竄得比兔子還快,鐘嘉誠煩躁地打開抽屜,從煙盒里掏出一根煙。
尼古丁浸入大腦,他心里的煩躁不減反增。
他靠著椅背,輕吐煙霧,初夏的高溫加強他體內這股子沒由來的煩悶。
調低空調溫度,鐘嘉誠給秘書發語音,“事情先緩緩,等我回來再說。”
*
三木牛肉面館,這會兒一樓顧客滿座。
店員小王就上次老頭插隊的事情,向柳枝枝道歉,說老板正在后廚,讓她等一下。
柳枝枝無聊地坐在玻璃窗前,在大眾點評在搜索臍釘穿孔的店。
不了解穿刺,她只知道打耳洞要先戴銀針,臍釘估計也是。
店鋪間的價格能差一倍出來,柳枝枝盯著手機記價格和套餐,仔細研究起來。
一位染著黃毛的男店員過來給她倒水,看她嘴里嘟囔著“正品手術級鈦鋼釘,二百、三百五,二百、三百五......”
“姑娘,打洞找我們老板啊!”
柳枝枝啊一聲,從手機里抬頭。
店員叫葉凡,身材偏矮,體型胖乎乎的,話忒多,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兒。
看柳枝枝挺可愛一個女孩,趁這會兒不忙,他坐她旁邊嘮嗑,“我們偵哥有家紋身店,能搞這個。”
柳枝枝有點尷尬,“我就是看看。”
“你看我這個耳骨釘,就是偵哥打的!”
葉凡耳朵又大又紅,右耳朵邊上一排黑色圈圈,人又胖胖的,柳枝枝不由自主想到豬剛鬣。
這能好看嗎?她笑而不語。
這份不戳穿的友善落在葉凡眼里,變成拘謹。
他害一聲,“真沒事兒!你想打哪個,讓偵哥給你整,他老熟練了,肯定不疼。”
柳枝枝一下被吸走注意力,“真不疼嗎?”
“真不疼。就,咻一下,很快就過去了。”葉凡語氣相當誠懇。
柳枝枝小聲說,“可是你耳朵現在很紅。”
“你怎么不信呢?”
葉凡抬頭,看到孟偵正從后廚走過來,連忙叫人,“偵哥!你過來跟她說。”
今晚孟偵身著簡單的白T和黑褲,腳踩限量版白色板鞋,顛著文件走過來時架著無框眼鏡。
和之前黑幫頭子越獄的風格,出入挺大。
柳枝枝暗想,畢竟是在面館,可能他覺得這樣更親和吧,能讓野獸變斯文。
“怎么了?”孟偵看向葉凡。
旁邊有顧客叫服務員,葉凡讓她自己說,喊著“來了來了”,急忙離開。
孟偵弓腰,雙手撐桌,“你真要打?”
“要的。”柳枝枝非常肯定,甚至今天下午出門前跟練了兩遍馬甲線視頻。
他神情散漫,“怕不怕疼?”
“有點的。”
說出口,她發現自己聲音小得跟螞蟻似的,又努了努嘴,“不怕。”
孟偵搖搖頭,“網上買個免穿孔的自己玩兒吧。”
“哦。”柳枝枝接過文件,起身跟他告別。
屁股沒抬起來,孟偵問她是不是又哭了。
柳枝枝說是,“我剛剛來得急,撞家里桌角了。”
她誒一聲又坐下,“撞桌角痛還是臍釘痛?”
孟偵抿唇,“非得打?”
“打的。”
“等一下。”
孟偵掏出手機,搗鼓一番遞給她,“你覺著這好看嗎?”
屏幕上是9:16的臍釘四宮格圖片,分別是臍釘豁開流血、愈合后留疤、帶著釘時潰膿紅腫和涂黃色碘伏的拼圖。
血淋淋的,不忍直視。
“嘶——”柳枝枝有點肉疼,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彎眉擰成麻花,“這么嚴重嗎?”
孟偵笑瞇瞇道,“天熱一個養護不當,褲子磕了碰了,容易潰膿。”
回家路上,她唉聲嘆氣,搜索臍釘的失敗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