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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怎么了?”施云漸漸察覺到自己不對勁,但身體莫大的倦意卻讓平時理智的施云喪失了基本的思考應對能力。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浴室,在鏡子前面對著形容愈發憔悴的自己,機械性地垂下眼皮,低頭匆匆洗了一把臉便轉身出去。
就在施云轉身的剎那,鏡子里倒映出施云的側影。在施云的背上,赫然多了一個半人高的白色影子,雙手環抱著施云的脖子,臉部緊緊貼在施云的脖子右側,不斷顫動著,仿佛在吮吸著什么!
然而施云什么也沒有看見,只是表情辛苦地扭了扭脖子,走出了浴室。
一整天,除了吃飯,施云都在沙發上呆滯地坐著,一言不發,動也不動,猶如一尊塑像。直到夜幕降臨,施云才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往臥室方向走去。
而此時,施云身后的白色影子已經慢慢顯現出了輪廓,就連面部都開始出現棱角。就在施云走進臥室的剎那,那個影子嘴角翹起,露出一個十分詭異的笑容。
施云猶如全身被抽走了氣力一般,一頭倒在床上,頭腦昏沉地睡了過去。
“呼——呼——”
半夜,施云突然驚醒。突然覺得涼風陣陣,抬頭才看見原來是房間的窗戶沒關。
“真是奇怪,明明記得沒有開過窗戶啊——”施云疑惑地自言自語著,起身來到了窗邊,正打算將其關上。
這時,他無意間瞥見玻璃窗上投射出身后的場景。
自己還躺在床上,安穩地沉浸在夢鄉之中。
此情此景,饒是多么遲鈍的人都會猛然驚醒。施云回過頭去,一臉驚恐地望著床上的自己,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他終于看見床上的自己身邊還躺著另外一個身影,對著自己露出詭譎的笑容。
“這是怎么回事?!”此時的施云全然不似先前般遲鈍木訥,又回到了原本機警果敢的狀態。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猛然看向自己的腳下——自己的腳跟,輕輕地漂浮在半空中,猶如故意掂著腳尖一般。
自己的靈魂,又一次離體了!
“你就是害死高哥的兇手!”施云此時管不了許多,指著那個白影嚷道。
“撲——撲——撲——”
施云還沒徹底反應過來,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極了飛禽撲騰翅膀發出的聲音。施云下意識回過頭去,在茫茫夜色之中,施云看見遠處飄著一個赤色的身影,徐徐朝著自己飛來。施云漸漸看清那是一只類似鴨子的生物,不過羽翼卻是有一米多長,帶著詭異的血色流光,看起來十分奇特。
再一細看,那只奇怪的生物,竟然長著九個腦袋?!
施云剛想繼續看下去,身后卻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想死的讓開!”
施云一怔,下一刻便覺得背部一暖,緊接著便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生生拍飛到床上。而此時,施云才反應過來聲音的主人是誰。
“臭小子,不僅掛我電話,還一直關機,你知不知道我差點沒命了!”施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正打算發作,見到眼前的場景后頓時一怔,呆在當場。
房間里,不知如何出現的紀白此刻正凝著劍訣,直指窗外的那個揮著翅膀的怪異生物,一手捏著一個通體發白、色澤溫潤的卦形玉佩,玉佩足有掌心大小。
此時,紀白察覺到施云的目光,突然一改氣勢十足的凌厲畫風,開口打趣道:“這么快就醒了?我還以為靈魂歸位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呢。看來你是一回生二回熟,現在都開始習慣了呢?!?
施云一愣,隨即才發現自己已然是回到了身體里。而身邊的白色身影此時已經消失不見,只靜靜躺著一道黃色的符紙。
“那只魍魎已經被帶你靈魂歸位的溫陽黃符沖殺了?!奔o白淡淡道,“不過你要報仇的話,眼前這個才是正主?!?
施云看著窗外正和紀白僵持的模樣怪異的飛禽,奇道:“你說這個怪東西?”
“這畜生叫做鬼車,舊時民間稱其為九頭烏。此怪晝伏夜醒,最喜好吸爍人魂。它的九頭之中有一頭滴血,逢陰晦之氣而近凡間人家,滴血于該處,滴血人家近日便會被吸食魂魄。而這只鬼車雖然年幼,能力不及年長者,卻更有心計,它跟著這只游走在都市的魍魎,借魍魎吸人魂氣,人疲乏不堪,魂魄不穩的緣故,就能達到手到擒來的地步?!?
“也就是說,魍魎只是拖垮了高崎,而這只鬼車,才是殺人的真兇!”
鬼車發出一聲怪異的叫聲,不斷撲騰做著殊死抵抗。
紀白眉頭一挑,正色道:“想跑?可有問過我手上的天心卦佩?!”
說完,紀白手上的玉佩一翻,一道突如其來的光華激射向正在奮力抵抗的鬼車。鬼車哀呼一聲,竟是失去了抵抗的力量,朝著玉佩方向徐徐飛來。紀白眼明手快,不知從哪抖出一個黃色的緞袋,將“投懷送抱”的鬼車裝了進去。
而施云此時雙拳早已攥出了深深的血痕。見到鬼車已然就擒,他怒吼一聲從床上躍起,朝著紀白手上的緞袋而去。
“哎,你要干嘛?”紀白反應迅速,將緞袋收在身后。
“廢話,我要讓這個殺人兇手付出代價!”施云眼見紀白似乎不肯交出鬼車,竟是打算硬搶。
“免談!”紀白直接白了施云一眼,“就算把鬼車給你,你也沒辦法向外界證明這只東西就是殺人兇手,而且鬼車一旦在人氣過重的地方呆久了,自己就會衰弱而死。到時死無對證,說不定你還要被當做精神病送去治療,那就得不償失了?!?
施云半信半疑地看著紀白,卻始終看不出紀白眼中流露出一絲的遲疑和閃躲。半晌后,施云只得啐了一口,擺手作罷。
畢竟人世間存在太多限制,俗世法律裁決不了此類精怪。
“你抓了這個叫什么——鬼車的東西后,要怎么做?”施云悻悻道。
紀白見施云似乎真的放棄了,這才稍稍舒了口氣,對其解釋道:“鬼車的血飽含邪穢之氣,能令滴血人家有血光之災,但略經處理之后,也能變成破除邪法之物,這也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而且——”
說著,紀白突然干咳一聲,神色嚴肅地說道,“人生來帶著陽氣,尤其是頭頂和雙肩三把火可以驅散一些道行弱的鬼怪,故而魍魎一般不能隨便附著在人身上,只有命不久矣或被下咒奪去三道火氣的人才會被魍魎纏身?!?
“不對啊,”施云意識到了其中的漏洞,發問道,“那我呢?總不可能我就要死了吧?”
“這個······”紀白遲疑地伸出手,從施云的口袋里將那枚三角符咒輕輕掏出。
施云見狀,登時明白了其中緣由。
“臭小子,原來你是拿我做誘餌,還怕那魍魎不夠道行附不了身,特地加了點‘作料’在我身上!”施云摩拳擦掌,幾乎就要撲上前去將紀白抱以一輪老拳。
“哎哎哎,別急著動手嘛——”紀白尷尬地擺擺手,一邊解釋道,“我也沒閑著,這兩天還特地請了假,一直在附近暗中觀察好不好?”
然而這個說法,面對此時嘴角抽搐的施云似乎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影響。紀白看著施云步步逼近,不禁咽了咽唾沫,連忙道:“好了好了,作為歉禮,我就給你畫一個護身寶符行了吧。”
說完,紀白拔出鬼車尾部的一根利羽,捏住尾部,口中反復念起玄訣,接著便在施云身后書寫了一段符咒。
“這個符咒雖是用鬼車的陰血寫就,但配合道術咒法,卻能由陰轉陽,變成一個驅兇避邪的護身寶符,不過只能抵擋一次。”
“就一次?”施云有些不甘,看看身后的痕跡道,“這東西不會怕濕水吧?我該不會以后都沒得洗澡吧?”
“放心,這個寶符普通的水洗不去的······”紀白鄙視地看了一眼施云道。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小心身邊的人。若是排除了高崎天生短命才導致慘遭橫禍,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背后設套,壓制了高崎的陽氣,讓魍魎和鬼車乘虛而入。深諳此道的,或許是個高手也說不定?!?
“你是說——”施云猛然想起這一連串事件的開端,那個特地前來求自己探望高崎的老朋友——甘原。
剎那間,幾乎所有的疑問都在這個前提之下瞬間變得明了,云散月明。施云暗暗罵了一聲,當即給甘原打了一個電話。
手機那頭傳來一陣忙音后,終于接了。
“喂,是施云嗎?”
施云心中憋了漫天的火氣,耳畔聽到對方聲線帶著顫抖和懷疑,隱約感覺到似乎存有異樣。嚅囁半天,最終只是冷哼一聲,回道:“臭小子!”
而對方聽到這句話,居然變得激動起來,聲音瞬間提高了數十個分貝。
“你在哪,快來救我!我——我就要死了!??!”
“你在說什么?”施云聽得一頭霧水,看了看紀白之后將手機開啟為擴音模式。而這時,對方竟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我對不起高崎——我不是故意要殺他的,這幾天正值上頭下來巡視,我只是想讓他這幾天沒精打采,給領導留下一個壞印象,這樣我升職就能少一個對手了——我沒想要殺他的,我連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他來了,施云,不管你信不信,高崎進到我家來了,他來找我了,找我報仇了——救我,救我啊——?。。。。。。 ?
咔嘶,慘叫聲被生生掐斷,通話戛然而止。
“甘原在家!”二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動作起來,驅車疾馳了數十公里之后,趕到了甘原家。
方一下車,施云便見到甘原家的車庫門大開。上前一看,發現甘原上半截身子埋在自家的轎車之下,只留下雙腿露在外面?,F場鮮血四濺,散發著濃濃的鐵銹味。
“沒想到算計到最后,他自己倒是離奇慘死在自己車庫前?!笔┰七駠u一聲,突然發現他的身上貼著一張黃符紙,當下探過身子將其小心撕下??粗厦纨堬w鳳舞的幾個大字,輕聲念道:
“辛酉年陰月陰時祭天歃命?”
“你說什么?”
施云回過頭去,見到紀白此刻竟是臉色大變,他意識到其中似乎還另有隱情,當即將符紙遞給紀白。紀白接過之后,呆呆看了數秒,仿佛是在不斷地確定。最終,他長嘆一聲,將其撕得粉碎。
那些黃色的紙碎在空中紛飛,突然無故燃起了青色的火光,瞬間便徹底燃盡,灰飛煙滅。
“小子,這符紙是干什么用的?”施云雖認識紀白的時間不長,但也從未見過他露出這番模樣,當即追問道。
紀白輕輕搖頭,幽幽道:“這是方術中極為少見的集命之法,借七個陰命之人來逆天改命?!?
“陰命?逆天改命?”施云聽得一頭霧水。
紀白又再解釋道:“所謂陰命,也就是出生時辰乃陰月陰時出生之人,加上命相偏弱,便是屬于陰命之人。而這個集命之法,便是借助七個陰命之人的無窮陰業,強行扭轉乾坤命理,將施術者本人的命格徹底改變。而能這樣做的,必定是此道內高人?!?
說著,紀白抬頭看向天際,喃喃道:“看來,背后的真兇還在暗處,正虎視眈眈著呢······”
晉城悄寂無聲的街道上,此刻卻嗚嗚地吹起風來,帶著陣陣寒意直穿脊髓,讓人全身上下寒透心扉。
正所謂: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