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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廊下的女子不再等著,沖入雨中泥鰍般迅速竄進夏初的雨傘下面。“你瘋了?雨這么大,腳上還有上傷呢。”
“他們要走了,我去送送他,很快就回來,沒事兒的。”夏初抓著傘柄,在雨中扯著嗓子喊著。雨很大,就算有雨傘,兩個人瞬間被淋得透濕。
“就算你現在能跑到門口,他們也已經走了,夏初,你趕不上的,回去吧。”
雷電交加,風雨有更甚的趨勢,夏初望著黑乎乎的遠方,喃喃道:“趕不上了嗎?是啊,我動作太慢了……”
“回去吧,聽話。”
這位夏初口中的嫂子,就是住在梁牧澤樓下的中隊長的愛人,三十多歲,在g市做中學老師,有一個分外可愛的7歲兒子。暑假已經開始,做老師的王妍有一個比較長的假期,她帶著兒子到山上探親,這好像是多年來形成的習慣。
王妍讓夏初去她家把頭發和身上的雨水擦干,并煮了姜湯。就算是夏天,大風刮著大雨下著,也很容易感冒。
“謝謝嫂子。”夏初接過干毛巾擦頭發。
“不用。”王妍笑笑,坐在另一半的沙發上,手里也是一條毛巾,“第一次這樣對嗎?”
“什么?”
“第一次聽見他們拉警報緊急集合執行任務啊。”
夏初點頭,現在想著剛剛的“一時沖動”,覺得有些汗顏。這不是更加的讓人誤會嗎?她怎么會如此想不開冒著雨就往外沖呢?
“習慣就好了,唉,”王妍嘆氣,“他們這么一走,不知道又要多長時間,我看,我可以先和兒子回去看看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了。”
“要很久嗎?”
王妍搖頭,“不知道,應該會吧,抗洪是個長線任務。”
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梁牧澤回來呢?腳上的傷,好像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健健康康的夏初,沒什么理由留在山上不走吧。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她真的有些擔心梁牧澤。縱使他再怎么厲害,可是洪水無眼,不是一個過肩摔或者一顆子彈就可以解決的。他會不會也像電視里演的那樣跳進水中堵決口?一定也是扛著麻包一趟一躺的跑著,把皮艇讓給災民自己卻泡在洪水之中。
王妍把姜湯盛了兩碗,走出廚房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夏初正盯著窗戶出神,忍不住的笑了笑,走過去把碗遞到她面前,可是夏初卻仍在發呆。
“夏初?”
夏初被叫的一個激靈,扭過頭看見王妍臉上的笑容,那笑容里寫著什么?是曖昧!!!
“把這晚湯喝了早點兒回去休息吧,千萬別著涼了。”
“謝謝嫂子。”夏初接過湯碗,一股子姜辣撲鼻而來。
“把心放寬,做軍人的家屬,不把心放寬會活不下去的。”
“噗~~咳咳……”
“怎么回事?”王妍趕緊過來幫她拍背順氣。
好好的姜湯,被夏初一口噴出,整個喉嚨被嗆到,一直咳不停,可是又不敢放開了咳嗽,房間里他們家的寶貝兒子還在睡覺呢。夏初捂著嘴巴,想把咳嗽忍下去。夏初喪氣的發現,最近好像經常被嗆到,更喪氣的是她深深的發現所有人都以為她和梁牧澤有什么,她實在不能繼續這么住下去了,時間久了一定會嫁不出去的!!
夏初開始有些不適應沒有梁牧澤身影的日子,雖然他話很少,每天見面的時間也很短,可是見他仿佛成了這一個月來她的必修課,忽然停課讓她很不適應。
不知道他們部隊去了具體什么地方,她只能每天時刻盯著電視里的滾動新聞。哪個地方又決口了,或者哪里又發現了災民等等。鏡頭前閃著解放軍的身影,扛著麻包來來回回,每次看到這里夏初恨不得把整個臉貼在電視上,她想從里面瞄到梁牧澤的身影。她還時時刻刻關注著天氣變化,什么時候雨停?什么時候雨小?哪天會是晴天?哪天會是雨天?
小劉還是每日給她送飯,他是大隊留下來值班人之一。每次他過來,夏初都拉著他問東問西,有沒有抗洪前線的消息?洪水治理的怎么樣?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
小劉總是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說:“夏大夫,我們知道的也就是新聞上播的那些,值班首長也不告訴我們內部消息啊。”
就這樣,一天天等著,一天天看著。忽然有一天,她發現自己的腳已經好了,固定板早已去掉,走路也不會痛。這時,梁牧澤已經走了三個星期。仍在抗洪前方,沒有一點兒消息。
小劉說,營長吩咐過,等她的腳好了就送她回g市。現在,夏初已經沒有任何留下的理由,可是她居然很舍不得。
是不是如果走了,她和梁牧澤之間就再也沒什么瓜葛了?從此他做國家第一道防線的特種軍人,她做軍人身后救死扶傷的軍醫,他們之間僅有的聯系就是那一棟房子。可是已經沒有第二次機會,讓他們有那么多的時間朝夕相處。
夏初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離開不是應該的嗎?為什么會舍不得,甚至難過?
chapter 20
夏初的東西不多,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抱著二喵離開梁牧澤的家。臨走前,她駐足在客廳里,看著簡單的房間,她想,可能這輩子不會有第二次機會再住在這里了。
二喵莫名的安靜,仿佛知道她心情不好一樣,一直拿自己的小腦袋蹭她的脖子,癢癢的感覺可是夏初卻笑不出來。
特種大隊的大門漸漸從視野中消失,獵豹越野繞著環山公路漸行漸遠。雨停了,雨后的空氣很清新,路邊的樹木上還掛著欲滴的水珠,天是水洗后干凈的藍色,白色的云朵遮不住多日不見的太陽。陽光下,水洗過的萬物閃著光芒。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對夏初形成吸引力。她在想,雨停了,他們為什么還不回來?
她甚至僥幸的想,沒準回去的路上能碰到抗洪勝利而歸的梁牧澤,她只想見他一面,那怕不說話也好,只要看看他很健康她就安心了。他答應老媽好好照顧自己,禮尚往來她也應該要好好照顧他才行吧。
可是,一切都只是想象。
傷好的夏初,回到g市的第二天就重返工作崗位。引來辦公室的眾位醫生的噓寒問暖,她一一的微笑回應,感謝大家對她的關心。同科室的林大夫怕她的腿落下病根,尤其是聽夏初說她的腳骨沒有拍片子做檢查,只是讓醫生接了骨頭。林大夫更是坐不住了,非要拉著她到骨科拍個片子,確保沒事才行。
林大夫還一個勁兒的埋怨夏初不知道心疼自己,脫臼了也不回醫院看病,自己找個什么山村小診所。夏初沒敢說自己這些天是在特種大隊養傷的,更沒說腳骨是特種部隊的軍醫給接的,估計如果說出來,林大夫絕對會100個放心。但是夏初不放心,不說腳,肯定轉彎就問她為什么去特種大隊巴拉巴拉……
夏初人在醫院,卻心心念念還惦記著大山中的那一座“廟宇”,惦記著口袋里的電話,甚至有些神經質的隔幾分鐘就要掏出來看看,生怕錯過一個電話或者短信。
她覺得自己很可笑,無緣無故的掛著他的安危,可是他走的時候卻連個招呼都沒打,連他要去執行任務也是別人告訴她的。不知道他們駐扎在哪兒,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回來,每天只要聽見或看見和洪水有關的消息,她都恨不得自己有一對順風耳、千里眼,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醫院有醫療隊,隔幾天會往洪災區運送藥品,醫生會隨行。可是夏初不確定醫院所到的地方有沒有梁牧澤,她不知道他們部隊的具體駐扎位置。但是有一點是最肯定的,他們一定是在最危險最需要他們的地方。有人曾經告訴她,特種部隊是國家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后一道。他們最早上戰場,最后一個撤離。
夏初他們科室只有一個醫療隊名額,之前派誰去都是一副不情愿樣子,甚至排了輪班表格。夏初被下了魔咒一樣,自告奮勇的宣布參加,讓別的大夫大吃一驚。科室主任猶豫要不要派她,畢竟她的腿剛剛好,夏初則拍著胸脯說自己沒問題。她是不去不死心,得不到他的消息她就吃飯睡覺都不香。
醫療分隊在一個下著雨的早晨才出發,中雨,不大,可是足夠在很短的時間內把人淋成落湯雞。大巴車設施很好,噪音小,減震也不錯,夏初在晃蕩中睡了一路。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始減速。車子外的是被雨水和成泥的地面,有一些臨時達成的帳篷,可以看見遠處綿延的堤壩。
有備而來的醫生們穿著高筒膠靴,一路泥濘蹣跚的走到臨時帳篷前,戰地臨時醫院拉了紅布條歡迎軍區的各位醫生。形式主義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初他們真的帶了很多藥品過來,補充了前線緊缺的醫護用品。因為洪災嚴重,附近醫院的基礎用藥早就用盡,只能靠各個醫院醫療隊的支援。
夏初站在帳篷前,看著遠處的堤壩,戰地醫生告訴她,他們不能上堤壩,那里太危險。雖然她不認為洪水有多可怕,雖然她很想過去看看,但是她沒有辦法說出口。有些事情真的很難說,她如果真的上了大堤,萬一真的發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故呢?
同行的醫生們擺了桌子,陳列了醫用工具,替戰地醫院的醫生們分擔工作。其實沒什么可分擔的,這畢竟不是打仗,不會有什么皮開肉綻斷胳膊斷的情況出現,最多是有些軍用jeep過來拉走一些純凈水,或是藥品而已。
夏初干巴巴的坐在帳篷前,雨已經停了,耳邊有知了不厭其煩的鳴叫,空氣潮濕而渾濁,混著泥土的腥味,讓整個人渾身黏黏的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