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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泄過后,兩人的氣息都是不勻的,葉武幾乎無法站穩,身上也都是汗,乏力地靠在段少言懷里。
早春時節尚是冷的,他脫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又把她整個人都裹在懷中,綿密地親吻她的額側。
葉武的腦袋貼著段少言結實溫熱的胸膛,耳邊是他的心跳聲,鼻腔里也是這個男人身上特有的幽淡清香。
她閉上眼睛,□□過后的疲憊令她不想說話,也不想偽裝,那張素來薄情寡幸的臉龐有著薄薄的細汗,神情顯得很脆弱。
段少言撫摸著她的頭發,又在她柔軟的發頂按下一個親吻,而后嘴唇貼著她的細發,輕聲喃喃。
“師父,你為什么同意白薇薇住到我旁邊來……”
青年說話的時候,嗓音帶著些沙啞,又有些冷意。
“你就愿意看到我成天跟她在一起嗎?”
葉武睫毛輕顫,長嘆一聲:“段少言,我還以為你有多冷靜,多成熟呢。現在看來,你真是傻透了。”
她說著,抬起臉,薄柔又嫵媚的目光,輕輕觸及他的視線。
“我承認,你是很有魅力,可那又怎樣?我不可能跟你一起胡鬧,今天你也看到了,段先生已經不高興了。他不高興,對你而言不過是一頓罵,但是我呢?”葉武頓了頓,苦笑道,“要是惹著了他,我恐怕是連上海都呆不住了,我還真玩不起。”
段少言聞言,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的手臂,又收攏了些。
他默默不語的樣子,很多時候會讓人想到那種溫沉的大型犬,有著長長的睫毛,微郁的眼神,半垂著眼簾的時候,其實很讓人心疼。
她越是跟他熟稔,就越是能清楚地看到,她這個十惡不赦的人生boss,也并不是無時無刻都那么狠戾的。
剝去那一層凝著冰霜的硬殼,他終究有著這個年紀該有的莽撞,還有無法掩飾的癡戀。
就像所有他這個鮮嫩年紀的人一樣,對于熱烈愛著的東西,總也是掩藏不住的。
“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他忽然這樣說道,很用力的語氣,近乎透木三分。
青年咬著嘴唇,過了一會兒,似是有些難過,又狠倔地說道。
“葉武,有我在,誰都不能把你怎么樣。”
說句實話,對于年輕人這樣不知輕重的張狂,作為一個飽經滄桑的老年人,葉武很想對他進行一番慘無人道的嘲笑,然后再給他好好樹立一個正確的價值觀。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個人懷里,被這個人抱著,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觸手之處是他溫熱的肌膚。
年輕的,鮮嫩的,散發著無盡的光熱,好像還有令她挪不開視線的希望。
喉間忽然就哽住了,竟也講不出任何一句話,來踏碎這一場華夢。
在這樣飽含著張力和鮮活生命力的溫情里。
葉武忽然有些累了。
她張牙舞爪了這么久,駝著她沉重的烏龜殼,橫行霸道了這么久,其實很疲倦。
偶爾也會想找個地方窩起來,也會想丟掉笨重的外殼,想歇下自己的腳步。
“段少言……”
“嗯?”
林葉婆娑,沙沙聲響。
風穿梭過青蔥草木,卷起殘花點點,扶搖而上。
一時間,萬籟蕭瑟。
她仰頭望著他,其實想問,我能相信你嗎?
可是這句話太危險了,一旦問出,她知道這個人必然會講出她想得到的那個答案。
而那個答案,終將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能去碰,不能去聽,盡管她很想倒下來,她很想就這么算了,不堅持了。
她在遼無人煙的滾滾黃沙中穿行了那么久,真的是又累又渴,快要干癟而死。
她真的很想去飲上一口情愛的甘露,哪怕明知是有毒的。
可是不行。
換作任何人,到了這一步,她可能都想一了百了,就找這么一個人依靠下去了。
可是只有段少言……只有段家唯一的兒子,這個人,是不行的。
太不現實了。
于是最后,她也只是微微嘆息著,眼睛盈盈瞇起,將其中溫潤的水光含下,只留一個承載了太多心事的淺笑。
“起風了。”她笑著,輕輕地把頭,又靠回他的胸口。
她垂眸看著滿地繁花,在他懷里,緩緩落了眼簾。
“段少言。”
“嗯?”
“……再抱我一會兒。”
再留下些溫度,就能放手了吧。
她是葉武,靠著這么點兒汗濕的熱切,滾燙的深情,無所謂真假,就可以再活蹦亂跳很久。
風流無度,薄情寡義,擅長把復雜的關系簡單化,用買賣關系,或是物物交換,來處理男女問題。
她知道何時該拎起酒壺痛飲,像男兒般豪邁砸碗,滿襟酒漬,縱情長笑。
也知道自己該狠狠吸上一口煙,就老實掐滅那煙霧繚繞。
胸中小鹿早已亡去多年,即使詐尸,她也會毫不留情地揮刀再捅死那美麗的精靈一次,割喉放血,不會放任它踩著輕快的蹄子,在她那顆衰老的心臟里一通亂撞。
小鹿死前嗷嗷嚎叫著,四腿亂蹬,睜圓了眼睛,死不瞑目地喊:“你喜歡他!你喜歡他!”
哦。可以。
葉武一臉冷漠,手起刀落。
鮮血噴涌,賤到蒼白的臉頰。
她默默抹去,看著奄奄一息的小鹿。
哥們兒你知道的太多了,去死吧。
怎么著,沒錯啊,她是喜歡他。
就算再怎么否認,她也能感覺到,他就像賭場展示櫥窗里的一輛跑車,奢華昂貴,冷然靜臥,令她目眩神迷,心馳神動。
她手里汗涔涔捏著籌碼,可是直到捏皺了,捏爛了,她也不敢走上賭桌,去博那么一把。
他是段家的公子,高高在上。
哪怕把兜里最后一毛錢硬幣都掏出來,也只能證明她的囊中羞澀。
她賭不起的。
白薇薇到來的日子,很快就來臨了。
在她來之前的最后那幾天,老流氓葉武秉持著人生行樂需及時的理念,很是放縱了一番。
段少言青春、英俊,做事穩重,一絲不茍。
這樣出類拔萃的青年,是她一手帶大的,即便不說,她心里其實也為他的優秀而洋洋得意。
她這一生里頭,有很多求而不得的東西。
但段少言是個例外。
此刻她不想去管這一切是真的,還是假的。
反正最后都要化為泡影,所以即使只能一晌貪歡,她也享受于這段經歷,以后深夜孤寂,一個人衰老地躺在床上的時候,也可以從心口小心翼翼地揣出來,于舌尖咀嚼那一點點甜蜜的苦咸。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