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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道:“你挪過去點兒。”
段少言閉著眼睛。
“我跟你說話呢,沒聽見?挪過去!”
段少言:“……”
候車室這種人挨著人的地方,對話很難不被旁邊的好事之徒聽見,挨著段少言坐著的一個穿著花格子雪紡裙的大媽,戴著副金耳環,饒有興趣地瞧著他們倆,見葉武臉氣得發紅,而段少言仍是當沒有聽見,閉目養神,巋然不動,便笑著說:
“女娃子,跟你男人吵架啊?”
“……啥??”葉武猛地扭頭,瞧見那大媽一臉八卦模樣,笑起來露出發黃的門牙,忍不住雞皮疙瘩都竄了起來,惱羞成怒道,“什么我男人,別亂說話!”
段少言的眼睛倒是睜開了。
他懶懶看了葉武一眼,眼神說不出是什么意味,不過倒是總算往旁邊動了動,讓出了一些位置。
“坐吧。”
“我不坐了!!”
“坐。”
段少言根本不是在商量,一把將她扯過來,按在自己旁邊,然后又合上了眼睛。
“發車叫我。”
明明去吉林可以坐私人飛機,再不濟也可以坐飛機,實在不行動車也可以。但是段少言偏偏買了火車。
還是K開頭的那種綠皮慢驢車。
從上海到吉林,要開三十多個小時。
葉武站在火車隔間的上中下三位一體的軟臥前,老式列車,床位被安排得很窄,左右各有兩列床鋪,分為上中下三個床位。她看了看同一隔間另外已經來了的四個人,眼前陣陣發黑。
一對年輕夫妻,抱著的還在流口水的奶娃,小孩子哇哇亂叫,年輕夫妻管也不管。
一個瞧上去二十左右的小姑娘,畫著艷麗的濃妝,紫色眼影差點刷到發際線里去,穿著吊帶背心和小短裙,一副目中無人的吊樣子。
一個胡子拉碴油膩膩的中年壯漢,長得活像一塊油豆腐,正在鋪子上啃著個梅干菜肉包,模樣屬于葉武就算待在沙漠那五年都不會碰的下下品。
“……”
這些人放在平時,葉武是避之而不及的,但是在列車上,車票給他們安排在一起了,她也沒有辦法。
段少言去餐車間買礦泉水了,還沒有來,葉武捏著屬于他們的那兩張票,對了對床位,發現自己的位置是在中鋪,段少言是在自己下鋪。
但是屬于段少言的位置,那個油膩膩的漢子正坐著,包子里頭漏出來的油都滴到了床單上。
葉武瞧著惡心,便說:“喂,你坐的是別人的位置,起來。”
長得頗像油豆腐的漢子抬起頭,朝葉武打了個臭氣熏天的嗝,瞧是個女人,沒放在眼里:
“干什么,我都先來了,睡上睡下不是一回事,我睡上鋪,我和你換一下。”
葉武冷笑一聲。
“大兄弟,這能一樣?上鋪我不得沒事就爬上爬下的,我穿裙子呢,不方便,勞駕你,該是哪個位置就睡哪個位置。”
油豆腐十分猥瑣地盯著葉武的裙擺看了一眼,嘿嘿笑道:“大妹子,你可不能幫個忙么?你看哥哥我這大肚腩,爬起來多吃力,萬一晚上下床上廁所滑一跤,摔你身上了,那可不是占你便宜么。”
葉武確實很樂意和別人調情,這沒錯。
但是葉武是看臉的。
在她眼里,這個男人恐怕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需要回爐重造。
于是她哼哼笑了兩聲,沉下臉來。
“別廢話,你上不上去?”
“怎么著,大妹子你還發脾氣?挺辣的啊你。”
油豆腐砸吧著嘴,伸出指甲摳了摳牙縫里卡著的梅干菜,再呸地一聲吐出來,眼神腥臭地打量著葉武。
“那你要我換也行啊,總得客氣一點,說兩句好聽的吧?”
葉武微微笑著:“嗯?比如?”
“至少叫聲哥哥唄。”
葉武還沒來得急說話,就聽到背后傳來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十分好聽,卻也十二分冷漠。
“師父。”
緊接著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攬了攬。
“你靠后。”
背脊撞上來人結實溫熱的胸口,葉武扭頭,瞧見段少言高大冷峻的站在她身后,一張臉俊美酷帥,卻是數九寒天。
葉武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平日里這個美人的臉,通常是冰凍三尺。現在看起來,說冰凍九尺都是淺的。
段少言把葉武拉到自己身后,手撐在中鋪的護欄上,低頭朝那個油豆腐道:
“你起來。”
油豆腐看他斯文優雅,西裝革履,看上去是個好欺負的公子哥兒,臉上便堆起肥膩膩的一層嘲笑。
“怎么了,我和這位小姐姐換個鋪,你管我們的閑事做什么?”
段少言垂下睫毛,松開了自己的襯衫袖扣,將衣袖微微往上卷起了一些,細軟纖長的睫羽輕顫,顯得目光愈發深邃。
“起來。”
“長得跟個娘們似的!你還狗咬耗子多管閑事!”
話還沒說完,這車廂里的人就瞧見迅速一道光影閃過,快的幾乎連他具體的動作都沒有看清,就聽到那油豆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段少言單手,事實上,只是兩根細長的手指捏著他的后頸,神態舉止仍是從容優雅,然而仔細一看,便可瞧見他手上青筋暴突,油豆腐的后脖子發出咔噠咔噠極其危險的脆響。
“多管閑事?”段少言冷漠地,“你睡的,是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