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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嬤嬤來了，坐吧。”門簾響動，聽著沉穩的腳步，正坐在桌前練字的蘇知婉頭也未抬，淡淡吩咐道。

穆嬤嬤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并不敢弄出聲響，只小心地搬了把杌子坐在門后，端起小笸籮打起了絡子。秋天的陽光帶著些許的暖意，靜靜地灑在屋里，祥和而美好。

自從那天被蘇知婉震懾住后，穆嬤嬤便再也不敢搬出秦氏來壓人，也不敢動什么歪心思，只一心一意地教規矩。而幾個下午過后，她發現蘇知婉規矩甚好，于是也就閑了下來。

而為了做給秦氏看，蘇知婉并不許她離開，她也只能自己在屋里找點事情做，打發時間，直到日暮時分才板著臉做出一副嚴苛的樣子，慢悠悠地回自己的廂房中歇下。

將剛寫完的大字收起來，蘇知婉瞥了一眼在陽光下打絡子的穆嬤嬤，心里浮現了幾分不敢置信的感覺。她從未想過，有一日，穆嬤嬤也能放下滿心戾氣，如一個平常人家的老太太一樣，曬著太陽安享晚年。

這也算一件功德吧。忽然間想到了護國寺，想到了無智和尚，蘇知婉透過窗欞看著遠山，眼神放空，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繪春進來，輕輕地喊了一聲“小姐”，她才回過神來。

“小姐，針線房那邊要做冬衣了，不若先進里屋歇會兒？奴婢也好給您量量尺寸。”

從七年前，老太太就時時刻刻巴望著將自己找回來，針線房里更是按著大致尺寸，每一季都做新衣服，從來不缺，所以蘇知婉剛一入府，便有合適的衣衫。

而針線房那邊怕尺寸不合適，又遣繡娘來特意量過，如今剛過了月余，又怎么需要重新測量？

知道繪春怕是有話要說，蘇知婉只笑著應了，與繪春一道進入了隔間。紅木雕花的門板輕輕合上，把一切聲響都隔絕在了門外。

“小姐，奴婢聽說，夫人昨夜可是發了好大的脾氣呢！”

“昨夜，奴婢的娘不當值，但今天早晨，她剛一進院門，就發現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綠衣在院里跪著，聽小丫鬟說，是昨夜綠衣姐姐給夫人梳頭的時候，不小心扯掉了一根頭發，就被罰在屋外跪了整整一夜。”

蘇知婉眉頭微挑，有幾分驚訝，又有幾分荒謬：“如此……爹爹竟沒有攔阻嗎？”

按理說，昨日是秦家太太的壽誕，蘇湛在外很敬重發妻，既然與秦氏一同回府，就必不會去那些姨娘通房的屋里。更何況他最近公務也并不繁忙，夜晚八成會在慈和堂歇著。

“這可真真是件趣事兒，奴婢正要說呢。”繪春想起了她娘惟妙惟肖的模仿，自己先笑出了聲：“昨日晚膳時分，伯爺早早地到了慈和堂，但夫人不知怎地，一直不讓人擺膳，說話也陰陽怪氣的，后來竟與伯爺吵了起來！”

“縱然有鄭嬤嬤在一旁攔著，也把伯爺氣了個倒仰。后來伯爺甩袖去了吳姨娘房里，夫人氣得把滿屋子茶盞花瓶都砸的稀巴爛，如今這件事在府里怕是已經傳遍了。”

蘇知婉聽得忍俊不禁。想也知道，昨日枇杷必然把花園里秦芷萱剖白心意的話添油加醋地稟給了秦氏，只是未想到，秦氏竟如此沉不住氣，硬生生地將這一切擺到了臺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