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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你并不認(rèn)識(shí)我?！迸⑤p輕眨著睫毛，似是陷入了久遠(yuǎn)的回憶：“那時(shí)候，我已經(jīng)是個(gè)游魂。遇見你，是慶豐三年，正是天下大亂的時(shí)候?！?

“那是一個(gè)陽光晴好的春日，在京城福來客棧前，你手執(zhí)長劍，鬢發(fā)散亂，四周圍了數(shù)百兵士，可無人敢近前。你目色兇狠，分毫不讓，與一群人陷入了僵持。躲在這群人身后的是戶部尚書李江之子，李長順。你就那樣看著他，看著他，忽的擲出一把飛鏢，正中其七竅?！?

“然后我就一躍而起，將那李長順一劍穿喉？”桓澈打斷了蘇知婉的回憶。

蘇知婉抿了抿唇，斟酌片刻：“不，那時(shí)你，一劍切斷了他的子孫根。而后挽了一個(gè)漂亮的劍花，將那李長順身上的皮肉片片削下。你丟了劍，隨手扯過一壇酒，邊喝邊笑，揚(yáng)長而去，四周無人敢攔。”

桓澈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靜止了片刻，他艱澀地開口：“那時(shí)，發(fā)生了什么？”

似是沒有聽到桓澈的話，蘇知婉接著回憶：“我飄在空中，看著你拼命地喝酒，看著你走路搖搖晃晃卻眼神清澈，似有刻骨的哀傷。我親眼看到你的一頭青絲變成白發(fā)。我就跟上了你。你在京郊十里坡種下桃花，立了衣冠冢；你痛哭流涕扎了竹筏，順?biāo)?；最終你還是回到了桃源山中，避世不出。”

“從那時(shí)起，你再也不修邊幅，酒成了你不離身的東西。醉了，你就抱著一幅畫哭，醒了，你就胡子拉碴地臥在竹林里?！碧K知婉看著眼前衣衫精致不染塵埃的男人，認(rèn)真地道：“踏入這片竹林之前，我想著如何利用你；而今日見到你之后，我只想告訴你，不要再淪落到上一世的境地?！?

“呵……”過了許久，桓澈才緩過神來，看著眼前正擔(dān)憂地看著他的小姑娘，輕聲道：“謝謝。真的謝謝你?！?

蘇知婉微愣，她本以為桓澈聽到這番話會(huì)大受驚嚇，畢竟鬼魂這種東西總是有些莫測的，卻沒想到他毫不害怕，不知不覺，她便問了出來：“上一世我遇到你的時(shí)候是個(gè)游魂……你不怕嗎？”

桓澈又恢復(fù)了他玩世不恭的形象，身子略向前傾，揶揄道：“小丫頭，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老實(shí)說，你怕鬼不？”

蘇知婉笑了：“我做了二十多年的鬼，若害怕，早就嚇?biāo)懒??！鳖D了頓，她又道：“人比鬼可怕多了?！?

“是啊，人心才是最可怕的?！被赋航涌冢S即又好奇道：“你上一世何時(shí)……呃……我是說，因何身亡？”看了看蘇知婉，他又緊接著說：“不方便就別……”

“沒有什么不方便的?！碧K知婉干脆利落地打斷了桓澈的話：“那是承平二年的六月初九，那一年，我十六歲，正在屋中繡著嫁衣。那時(shí)候的我是那么天真單純……”她的神色帶著某種追憶，隨即變得冰冷：“可我的貼身丫鬟卻在我那好母親的授意下喂了我一把毒?！?

“既然我又回來了，那該下地獄的人，一個(gè)都別想留下。”女孩冰冷的聲音傳出竹屋，緩緩消散在這天地間。晴朗的天空下，天使張開了翅膀，魔鬼露出了爪牙，一切，蓄勢待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