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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黃昏,一抹殘陽余暉透過窗欞,在韓元昭臉上落下淡淡剪影。
他醒來之后,用了小半碗粥,就遣走了阿來,一個人坐在床沿發呆。沐崚推開門,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立在門口,韓元昭也抬頭望向了她,眸色淡淡的。
想到自己在司明山累死累活,還差點被箭射死...再看到某人一副淡漠疏離的模樣,沐崚心下有些氣悶,也有點后悔自己上趕著來救他的舉動。
四目相對,互相不知其所以然。
直到一陣風來,將半開的門吹得吱吱呀呀,沐崚才醒神。她甩甩頭,覺得自己無聊至極。
十年前他對一個五歲的小女孩都能下得去狠手,現在對一個陌生人難道還要求他歡欣鼓舞的起身歡迎?自己在想什么呢?竟為了點小事不高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離開有些時辰了。”韓元昭瞧著她站在門口發呆,皺著眉冷颼颼的說了句。
沐崚眨巴了一下眼,左右看了看,才確定韓元昭在跟她說話。
可是,什么時候他倆之間都能跟老熟人似得寒暄了?要不是對自己的易容有信心,沐崚真的又要懷疑韓元昭是不是認出了自己。
小公爺,你真調皮,總是嚇人,這個習慣當真不好!
沐崚一時不知怎么接,又愣了好半天,直到對上韓元昭古井無波的眼睛,她才覺出尷尬,只好老實道:“路途有些遠,采藥又歷了點波折,所以回來晚了。不過...小公爺放心,不耽誤給您治病。”
說話時她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露著一口森森白牙。伸手不打笑臉人,那是一個成功商人的基本覺悟。
對面,韓元昭點點頭,招呼沐崚進來,繼而又問道:“聽爺爺說,你是沐家人?”
沐崚已經走到桌子邊,正從藥箱拿出一個手掌大的木盒,木盒是深紫色,散著奇異的香。她動作很緩慢,為了有時間思量韓元昭的話。對韓元昭,她總是打著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一絲放松,估計是小時候幾次三番落下的陰影所致。
待小心將盒子擺置好她才回道:“在下沐景陽,是沐府三房的。”
韓元昭聞言,不再看她,雙手搭在膝上,垂著眼瞼不知在思量什么。
沐崚在心中舒了口氣,和這個男人說話總是有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他現在這樣冷清清不搭理人,挺好。
就在她以為韓元昭閉嘴了的時候,他卻再次開口:“沐家的男人,都娘氣了些。可惜了。”
“......................................................”
你才娘氣,你全家都娘氣!
這時,韓福端著一個銅盆進屋來,打斷了這場沒什么價值的對話。他問了聲孫少爺安好,就直接將盆端到沐崚跟前道:“堂少爺,老奴怕不夠,給您抓了二十條。”
沐崚掩著鼻子朝盆里頭瞥了一眼,瞧見盆中肥的油亮的水蛭條條蠕動著,滿意的朝韓福道了聲謝。
韓福連稱不敢,又瞧見沐崚都將藥箱打開了,便知趣的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沐崚埋著頭翻檢藥箱,可剛剛她和韓福間的你來我往卻引起了韓元昭的興趣,他撐著站起來,邊往沐崚處走邊道:“什么東西?我看看!”
沐崚也不怕他看,干脆把盆端近了些,惡作劇般笑意森然:“小公爺,給您用的藥啊。能不能痊愈就靠它啦。”
韓元昭瞧著她不懷好意的模樣,心下生了警惕,但既然說是給自己的藥,那說什么也得看看。于是,他斜挑著眼朝盆里一瞟...
盆里頭膘肥的水蛭紅通通的纏在一起,還散著一股子腥臭味,一般人乍一見還真要受不了。沐崚端給韓元昭看,原本就是故意惡心他的。
吐吧,罵娘吧,閃躲吧?!沐崚滿心期待著。
可結果是,韓小公爺非但沒惡心到,還跟打量神經病似的瞅了她幾眼,之后頗有興致的問了句:“這個藥...如何用?”
沐崚驚訝于他的淡定,可終歸是捉弄他的心思沒得逞,便沒好氣的回了句:“生吞!”
韓元昭在桌子旁坐下,聞之執著茶壺的手一滯。隨后他輕飄飄的賞了沐崚一記冷眼,不緊不慢的道:“沒想到用法如此兇猛。那我倆平分了,你一條我一條,慢慢的一起吞,否則我不放心。”
“小公爺,在下又沒中毒?”沐崚咬著后槽牙,面上笑得一團和氣。
“呃...以我的身份,讓大夫一起試試藥性,也是當的起的。”韓元昭說完,將杯中茶飲盡。
“。。。。。。”
兩人說話間,眼神也交鋒了數次,周遭似有火花噼里啪啦響過。
一個心道:“小公爺,沒想到數年不見,你還是那副招人厭的品性...原本還想著小時候不懂事,過去的就過去了。現在看來,以后還是事事都跟你計較清楚才好!否則本姑娘還不知要在你跟前吃多少虧。”
另一個暗忖:“這小子看著老實,其實精得很。來給我治病,目的一定不單純,事后要讓人好好查查底細。”
最終,沐崚敗北。論無恥,她再過三輩子也敵不上眼前這人,沐崚深以為然。
她打了個哈哈,做揖道:“在下喜歡開玩笑,今日竟忘了場合,還請小公爺不要怪罪才好。”
韓元昭挑了下嘴角,道了聲無事,便懶得理她了。
沐崚正好也不想跟他廢話許多,便直入主題:“既如此,小公爺,在下這就為您拔毒了。小公爺這邊請坐。”
韓元昭不置可否,不過仍是依言坐回了矮榻上。
此刻,窗外已見不到光亮,沐崚去燭臺邊點燃了蠟燭,然后輕緩著步子走回桌邊,開始用一雙銀制的小鉗將水蛭逐條夾到剛剛取出的木盒中。
這個木盒是她十三歲生辰時,她師父送的禮物。乍一瞧沒什么特別,實則是個寶貝。材質是難得一見的浪木,打磨成型后,用了上百種罕見藥材通過秘術浸煮,這世上怕是只此一件。木盒的功效也很奇特,只要是置入盒中的毒物,無論是多厲害的蛇蟲鼠蟻,一時三刻就會將自身的毒素吐露干凈。
所以沐崚將水蛭放進去沒多久,水蛭的顏色就漸漸淡了下去。她一直在旁觀察著變化,見時機差不多了,才從袖中拿出那株素斛,將葉子盡數摘下,放在手心里揉搓...
不多時,沐崚的掌中有濃綠的汁液一滴一滴緩緩滴入木盒里,眨眼間就被里頭的水蛭吸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