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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里說,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轉眼,已經是洪熙二十三年。
這個匆匆而過的十年里,郢朝發生了幾件事,已經成了老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比如彰文太子薨逝,已經年逾古稀的洪熙帝,力排眾議,跳過了幾十個兒子不管,直接立皇長孫趙煊為儲君,此事,震驚四野。
再比如,當朝大儒,誠意伯林繼昌,在洪熙帝挽留數次的情況下,執意告老還鄉,回了青田老家,回鄉當日,舉國上下的學子儒生幾乎來了一半,相送場面十分震撼。
又比如,魏國公府唯一一根獨苗,不知為何,在一個雪夜里,差點凍死在金陵河岸,幸而被當夜喝花酒路過的梁國公救下,否則魏國公府從此后繼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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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陽春三月的好天氣,陽光明艷但不炙人,透過叢叢樹葉,在地面上留下斑駁交錯的影子。
午時,一輛簡樸的馬車慢悠悠的行駛在蘇州府通往京都應天的夯土道上,車轱轆吱呀吱呀的轉動,在這寂靜的中午,倒像是一曲悠揚的小調。
趕車的是個小伙子,約莫十三四歲的光景,五官雖有些青澀,但精致得恰到好處,一身寶藍色的錦袍雖看上去十分普通,但是卻難掩他與身俱來的貴氣。
他白皙的皮膚已被曬得泛紅,正在不停揩著額上的汗,看上去不大高興,望著天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說什么。
許是沒注意路面,馬車經過一個陷坑的時候,車輪不小心打滑了一下,車身頓時一偏。雖說最終沒有倒掉,但還是將這小伙子驚得叫出了聲。
虛驚之后,嚴實遮擋的車廂中,一道不輕不重的訓斥聲響起:“小心點趕車!唉...我真的很好奇,你還能有什么用。”
小伙子被訓的面上一紅,不干了。他勒停了馬,跳了下來,直接挑開了簾子,不滿的道:“姐,我...”
“喊堂兄。說了多少次了,還是記不住么?等到了京城,你再這么喊,會出大事的。別忘了,咱們家報到戶部的名字是你沐嶅和你的族兄沐景陽。”車里人說起話來語氣輕輕淺淺,聽著也十分悅耳,但話里的意味卻是不容置疑。
沐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才憤懣道:“是,堂兄!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折磨我?明明可以比現在舒服一萬倍的去京城,你偏偏要選擇這條破路,還讓我趕車。你看看,我的胳膊都曬出疹子了...”
說罷,作勢將袖子捋上去,遞給車里人看。
下一瞬,車里人便將他的胳膊推了出去,輕笑了一聲,又拿著書卷敲了敲沐嶅的腦袋,露出一節白玉似的腕子。
“你呀!以后整個沐家的擔子都在你肩上,你這么嬌慣自己,何時能頂得了門戶?要知道,父親同你一般大的時候,已經是江南一帶赫赫有名的鹽商了。”說完,加重了些語氣接著道:“下個月,三年一次的皇商競選,對沐家來說,非同小可,我希望你這次能靠譜點。現在世道不太平,輕裝簡從能保平安...不過累一點么?不怕啊...”
沐嶅訕訕的收回了手,嘴一撇,突然耍起了無賴,徑直往地上一坐:“你說的倒輕巧,你坐在車里看書喝茶,奴役本公子,你當然無所謂。我不管!到前頭那個集鎮,我要雇個車夫!我還要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這種日子我是一刻鐘都過不下去了!姐...哦不,堂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偷偷摸摸的進京,不過是不想魏國公府的人知道。總之,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回去了,什么勞什子的競選,本來就無聊透頂,你一個人去吧!”
沐崚覺得頭有些痛,父親兩年前去世之后,這沐家偌大的產業就全由她一個人支撐著。對外,各行打交道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對內,二房三房,幾十雙眼睛都盯著自己身上。累得吐血不說,自己的這個弟弟,還盡給她找事添亂。
原本,這皇商競選的事,怎么都輪不到她一個閨閣女子出面,但是,若撒手讓沐嶅去辦這事,那還不如直接棄權,省的丟人現眼。可一旦沐家失去了皇商這個身份,那甭管用什么方式去掩飾,外間人對沐家的信任都會大打折扣,這對商家來說,幾乎是滅頂之災。一旦大房式微,那二房三房的狼就不會再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