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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上,洪熙帝照例聽了各部呈上來的奏報,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事,他也沒有特別囑咐什么。按慣例,這種情況,大家伙很快就能無事退朝了。
可今日,洪熙帝在聽完奏報之后,卻一直擰著眉,已有老態的面上情緒不明。
原本等著下朝的大臣們一瞧這光景,知道皇帝爺還有話要說,立馬個個屏息凝氣,恭敬立著。這朝堂之上哪個不是人精?論起察言觀色,個個都是好手,若非如此,在洪熙帝嚴苛手腕下,也活不到今日。
果然,洪熙帝朝下方掃了一眼,開始點人頭了:“藍廣儒,昨日你在御書房向朕奏請的事,朕一時也難定奪,不如放在朝堂之上讓諸位臣工一起商討一下,如何?”
文官首位,藍廣儒聞聲出列,走到正中恭恭敬敬跪下,道:“臣遵旨!”
“那你就與諸位說一說。”
“是!諸位都知,太子殿下纏綿病榻已久,陛下為國為民計,常常憂心思慮。臣斗膽奏請陛下立太子長子趙煊為儲君,一來此舉合乎祖宗立嫡立長的法度,二來國本穩固,于國于民,都是大大的有益!”藍廣儒說得時候,聲音甚至有點哽咽,不管誰看到,都會認為這是個憂國憂民的大忠臣。
可沒等皇上發話呢,已有一人搶先站出,身板瘦小氣勢卻很足,他指著藍丞相鼻子就罵:“藍廣儒,你好大的膽子!太子殿下只是染恙,你竟敢在此胡說八道,妄議國本!居心何在!”
話落,左右兩列幾十雙眼睛都齊刷刷的落在此人身上,想看看究竟是哪位這么勇氣可嘉又沒有腦子!
這不是明擺著嗎?憑他藍廣儒,會蠢到將這事放在明面上講?要不是皇帝授意,他是最不可能提前表態的那一個。
所以說,他的意思其實就是皇帝的意思。如今出來個人當面駁了他的意思,也就等同于駁了皇帝的意思!
大家伙的眼睛都定在了大殿中央那一抹煢煢然的背影上,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在宮門外與韓仲芳吵架的林繼昌。
藍廣儒向著皇帝大呼冤枉:“陛下,臣全都是為了國家社稷考慮啊。”
洪熙帝抬手做了個手勢,讓他閉了嘴。轉而問林繼昌:“誠意伯,你因何反對?總要說出個理由,才能讓朝堂上下信服。”
林繼昌跪下,叩首道:“陛下,老臣覺得此事等皇長孫長成再議不遲...陛下龍精虎猛,太子殿下也定能好轉,又何必急于一時...”說完,他抬頭望向洪熙帝,悄悄從袖中伸出四根手指,像洪熙帝做了個手勢。
洪熙帝自然瞧得明了,眸光驀然一縮。在一瞬沉吟后,他擺了擺手道:“算了,此事容后再議。就這樣,退朝吧!”
林繼昌狠狠的瞪了藍廣儒一眼,甩袖入列,藍廣儒直恨得咬牙,他何曾吃過這么大的虧!他是文官之首,雖說今日之事實屬無奈,但是無論如何他也要扳回幾分面子。林繼昌,你等著,我看你一會還能囂張得起來?
“陛下,微臣還有一事要啟奏。”藍廣儒朗聲道了句,將正準備離開的洪熙帝給留了下來。
“藍愛卿,還有何事?”洪熙帝垂眸望向藍廣儒。
“陛下,前日,微臣家后門有人縱火,大火差點燒了半座宅子,府里家丁也傷了四五個。這事本不該放在朝堂上來說,可一想到天子腳下,竟有人敢如此胡作非為,微臣就覺得此事應嚴查,嚴處!否則天子威嚴何在?”藍廣儒話出,擲地有聲,朝上最邊角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韓仲芳離得不遠,自然聽得更清楚,且聽他說完之后,腦門子上已不自禁滴下豆大的汗珠子。他望了望林繼昌,卻看見他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這才憶起此事并未來得及和他通個氣!
韓元昭,你這個小兔崽子!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上方洪熙帝捋了捋胡子,沉聲道:“竟有此事?堂堂一品大員,家中竟遭人縱火,確實該查!來人吶...”
韓仲芳三兩步走了出來,噗通一聲就跪倒了,又接著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愣是將洪熙帝方才要說的話給憋了回去。
“仲芳啊,你這是作什么?”洪熙帝眸色深深,不解的問道。
韓仲芳知道藍廣儒既然將這件事抖落出來,就不會不知道放火的是誰。索性由自己說出來,省的旁人添油加醋,他將心一橫:“老臣對不住陛下!是老臣管教孫兒不嚴,以致他頑劣至極,胡作非為!丞相家后門的火就是這不爭氣的孩子放的。陛下,歸根究底是老臣管教不嚴,就讓老臣領罰,請您看在孩子年幼無知的份上,寬宥他這一次。”
林繼昌聽他說完,差點一頭栽倒。并在轉眼間,就將所有過錯全部扣在了韓仲芳頭上。
元昭就是讓你這個莽夫給帶壞了。今兒他要是無事還好,要是有事,看我不用這條老命拼了你!
他又哆嗦著小身板站了出來,聲音比方才罵藍廣儒還大幾分:“陛下,老臣也愿意為孫兒抵過。想他打小無父無母,自幼長在魏國公與老臣手中,老臣覺得,稚子犯錯,應由我們這兩個老家伙承擔罪責。”說完,七十多歲的人,差點哭成一個淚人。
韓仲芳斜眼瞟了他一下,頓時十分佩服他。不動聲色的將元昭父母給提了出來,皇帝老子就是看在元昭為國殉職的爹娘身上,也不好過分追究。
洪熙帝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板著臉接著問:“魏國公,你家元昭為何要放火燒藍廣儒家大門吶?”
韓仲芳咽了一口唾沫,他當然不能講實話,只好臨時編:“陛下,元昭是無意的,據他說就是貪玩,誤燒!誤燒!”說完又接著道:“昨夜里,老臣已經狠狠教訓過他了,現如今還下不來床!老臣保證,再無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