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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常想,若我是這平常大眾中人,許我這一生也能這般平凡安穩。”安吾搖了搖他手中的茶杯,聲色悵然。
只可惜生于慕氏。朱流毓與安吾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或許他們平常人中,也有許多人羨慕你生之不凡呢。”朱流毓道。
安吾卻搖了搖頭道:“如今妖獸銳減,世態祥和,劍客地位已大不如前了。現如今常人只求高官厚祿,再不求劍術精煉、除妖降獸了。”
朱流毓不禁笑道:“哦?所以你便去做了那玉鑾劍士?”
安吾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于流毓心中我便是這般追名逐利者?”片刻,他又低聲悵惘道:“放下劍客之劍,拾起另一個身份,只是因為我曾殺了不該殺的,而如今又有了想要守護的。”
朱流毓卻不再問他懊悔為何,守護為誰。因慕垂庭走了前來。
她怯然對兄長行了禮,又將目光移向了朱流毓,踟躕良久,終是喚了一聲:“流毓……”
朱流毓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便又將滿腹心思投諸于窗外。
因是她這般神色,慕垂庭沮喪頹唐,一時進退不得。安吾觀于眼中,只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一時之間幾人甚是窘然,直至胡寄秾奔來打破。
胡寄秾甫一靠近,就抱住了朱流毓的腰嬌聲道:“流毓,我們出去玩吧!”
朱流毓無奈地想掰開她的手,她卻擁得分外緊,只邊搖邊道:“你看外面多熱鬧啊,我們去外面逛逛嘛!去嘛去嘛……”
朱流毓被纏得沒法,只覺胡寄秾絲毫不似已年滿百歲的鮫人,然卻終是點頭同意。
胡寄秾振臂歡呼,這時慕垂庭卻似鼓足了勇氣上前問道:“我能一起去嗎?”
朱流毓卻轉頭喚了劍客隊伍中另外的兩位女弟子:“懸柳,陸如絢,”她又瞥了慕垂庭一眼,說道:“都一起吧。”
慕垂庭的頹唐神色,霎時退散。
瞿周游拉住了欲跟隨的林裁風道:“女孩子逛街,你跟著干嘛,她們去便好了。”
林裁風一臉擔憂地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卻也終是頓住了腳步。
此時不過末時,日光勢頹,漸而染厾郢都,這古老都城,便這般被吉光淌過。兩旁的走販吆喝聲聲,琳瑯滿目,煞是吸引。
胡寄秾有如脫韁之馬,只拉著懸柳與陸如絢四處奔走,時而轉頭呼喚朱流毓,讓她上前來看看她由各個檔口發現的新奇玩意兒。而慕垂庭,只是寂然跟在朱流毓身邊,好幾次似是要開口與她說些什么,卻每每被胡寄秾打斷。
朱流毓心知肚明,卻不欲聽她說些陳年舊事,或是懊惱懺悔,只先對她道:“你去與她們一處好好玩耍吧。”
“流毓,我……”
“去吧。”朱流毓只覺她站在自己身側,尤為不自在,只想著讓她與懸柳她們一處便是。
慕垂庭雖是不愿,卻仍舊是緊了幾步,跟上了懸柳她們。
末時日光和暖,微風和暢。朱流毓落了幾步跟在她們后頭,閑適信步,倒是心腔暢達。
忽而右臂的皮翼飄須陡然發熱,似是要將朱流毓往西南方帶。她屏住神息,略一逡巡,待睜開眼眸,嘴角情不自禁地漾起了一抹笑容。
她看了看前方幾步遠的幾位同伴,略一思索,便轉身往皮翼飄須氣力指處行去。
恰好慕垂庭正往朱流毓方向張望,見朱流毓欲行別處,她正待追隨,胡寄秾卻攔截住了她。
“我去跟著她,你和懸柳一起吧,我們很快回來!”胡寄秾扔下一句話語,便追隨朱流毓跑了開去。
慕垂庭心中不甘,卻是應允。
流毓她,與那位女子似是甚為親近呢。慕垂庭心道,也許,她并不甚愿意與我同處一處。
胡寄秾方才甫一回頭,正欲喚朱流毓看她手中的鎏金鈴鐺,卻見朱流毓神色一變,待合眸片刻后,猛然將目光移向西南,便知有異。而又見她匆匆離去,忙又跟上,然朱流毓馭動神息,行得飛快,胡寄秾力不從心,漸而離朱流毓越來越遠。
而朱流毓,輕巧一躍,循著皮翼飄須所引,攀上了西南荒廢的一處小巷邊的瓦頂。
皮翼飄須漸而平息,唯余些微炙熱猶在茍延。
心有所指,朱流毓低眸一望,一抹霜白身影便在前方。
又見面了,江胥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