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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獵物。這畜生剛剛就一直在屏息以待!幾乎是瞬間,朱流毓便明白了,洞外的走獸腳印,怕是這山間走獸自發獻祭而來留下的!而這巨蛇,想必便是傳聞中盤踞雀嘶山東坡已久的兇煞妖獸——石衣修蛇。
思及此,她揮起劍遄疾往慕垂庭跑去,與此同時,石衣修蛇猛然張開蛇口,獠牙畢現,猛然沖向慕垂庭。朱流毓一聲大喝,卻見慕垂庭這才大夢初醒,翻了個身躲開石衣修蛇,而后揮劍砍向它,無奈石衣修蛇身軀僵硬無比,仿若漆了一層碎石,慕垂庭被生生震退幾步,朱流毓騰轉身體,扶住慕垂庭向后飛躍,待再次沉入黑暗中,她屏住呼吸,甩出素劍,意圖用封印縛住石衣修蛇,然不待她布陣完畢,它的長尾便橫掃過來,她一時不察,竟被巨蛇的長尾狠狠摔在了石壁上。
朱流毓強壓著喉頭涌上來的腥甜,伸出幾乎毫無知覺的手勉力撐起半個身體,她不禁一陣陣心慌,她的素劍剛剛飛往石衣修蛇了,此時不知處于何處。而慕垂庭……朱流毓不敢喊出聲音來,只能在心里暗自焦急,卻在此時,躲過巨蛇長尾的慕垂庭忽而一躍而上,使出落英劍法,素劍的真身及分影齊發,把整個山洞照得敞亮,朱流毓清楚地看到萬支劍影齊齊朝石衣修蛇飛去,她不禁心中一喜。慕垂庭的落英劍法,出神入化,見此劍勢,她的心亦稍微安定了。她為慕垂庭能戰勝恐懼、直面妖獸而自豪,只覺得這才是平日里傲氣十足的焉有山第一美人。
然而,就在朱流毓還未來得及看清巨蛇的動作時,慕垂庭便生生被反擊而回的劍勢震倒在地,朱流毓心中大慟,忙踉踉蹌蹌地拖著身體,來到慕垂庭面前,不待她確認慕垂庭的狀況,石衣修蛇再次蜿蜒而上,長尾狠劈而下!朱流毓不假思索,忙把身體覆蓋在慕垂庭身上,牢牢地護住慕垂庭。而就在電光石火之間,她在長尾的勁力之下,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生生震碎。
好像只是一瞬間,又好像是前半生,朱流毓只覺得蒙昧不清,不知身在何處。
不行!她想。
她生生拉回神智,不至于昏迷此處。慕垂庭聽到朱流毓劇烈的咳嗽聲,似乎才放下心來。剛剛她幾乎以為,流毓就這樣離開她了……
也是瞬間,慕垂庭抱著朱流毓用力翻轉了幾圈躲開石衣修蛇再次橫劈而下的長尾,幾個回合下來不免精疲力盡,而石衣修蛇在此刻往慕垂庭與朱流毓的中間橫劈而下,朱流毓心中一慌,忙推開慕垂庭,然她身受重傷,身體不夠敏捷,未來得及躲開,再次硬生生被長尾劈了一記。
一口腥甜的血噴涌而出,空氣中彌漫的血氣使得石衣修蛇更為殘暴,它張開獠牙便要將朱流毓吞入腹中。
就在此時,朱流毓只覺得胸口一股火熱,仿若有什么正在極力掙脫著,漸而,朱流毓的身體有如萬蟻啃噬,她抬起脖頸,像是難以忍耐,下一秒便要哀嚎出聲,卻又半分聲響也發不出來。
只見點點光影由朱流毓身體里溢出,不消片刻便匯聚成一威嚴巨獸。此獸似龍,二角一足,一足末端猶牽連著朱流毓的胸膛。此獸有影無形,照其光影,似是夔龍。夔龍用光影匯成的雙角狠狠把石衣修蛇頂開,尖銳的利角敲擊在巨蛇石壁般堅硬的身體上,竟發出沉悶的聲響。朱流毓睜著迷蒙的雙眼,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切。待夔龍一足由朱流毓胸膛脫離,全然成形,渾身幽白,散發微光。它光尾用力,把朱流毓一甩,竟甩倒了光影明亮匯聚的石臺邊。
朱流毓在石臺上翻轉,竟發現了自己的素劍!她忙爬行過去,待握住素劍,勉力撐起自己的身體,卻發現光明處看黑暗,竟是一片模糊。只有夔龍的光影隱隱約約,似是不敵。而光影偶爾掠過,顯露出慕垂庭驚愕失色的面容。
她用素劍支撐住身體,踉踉蹌蹌地扶著旁側行走,待好不容易行至慕垂庭身旁時,卻忽而聽見石衣修蛇發出一聲長吼。她驀然回頭,卻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蛇身與夔龍身影緊緊纏繞,而夔龍一足壓制蛇尾,二角撐在地間控住蛇首,雙方堅持不下,然夔龍竟隱隱有力頹之勢。
朱流毓盯著那一雙明亮烏黑的眼睛,它自黑暗中熠熠生輝。像無數次那樣,她知道那是一雙野獸的眼睛,卻又像是多年未見的舊友,在無聲交流著他們都知道的事情。
恍惚之間,她好像讀懂了它的意思。她舉起劍,拖著受傷之軀直奔石衣修蛇而出,任由慕垂庭在身后呼喊。
她要去做它叫她做的事情,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待她來到夔龍與石衣修蛇糾纏的身影后方,她舉起了手中的劍,自巨蛇纏繞的縫隙里,穿過夔龍的背,而后穿過巨蛇面朝向夔龍的腹部。劍勢借力越過,竟生生由此穿透了巨蛇堅硬的背部,狠狠地釘入了蛇首。
不消片刻,石衣修蛇的嗚咽便停歇了。它似是終于力消而竭,松開了夔龍,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朱流毓忙跪在地上,想接住脫離石衣修蛇倒下的夔龍,然在夔龍倒在朱流毓雙臂間的瞬間,光影四散,夔龍就此消弭無形。
她失神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雙臂,只覺得這一切有如虛幻……
“流毓,你看……”
流毓回過神來,待她一看,心中不免一喜。她的素劍,變了。
劍身正由皞白光芒籠罩,剎時又光影四溢,在光傾瀉處,劍柄漸而盤藤而上,兩端各斜出一支尖玉,有如蛇牙。而劍身略長于素劍,通體散發著生冷氣息,凜然光芒間,隱隱透出蛇影。
待光影沉寂,朱流毓由蛇首間抽出劍,竟覺得難以置信。
“流毓,恭喜你……”
朱流毓抬眸看了看略微失落的慕垂庭,強撐著膂力不支的身體說:“我們離開這里去給你祭劍。”
慕垂庭重重地點了點頭,便去尋她不知被石衣修蛇甩向何處的素劍。不知過了多久,慕垂庭忽然停下了尋找的腳步與嘰嘰喳喳不停的嘴巴。
“垂庭?”朱流毓隱隱覺得有異,待她拖行至慕垂庭面前,才發現慕垂庭面容蒼白無助。她循著慕垂庭的眼神望向她腳邊,待辨認清楚,當下一驚,而后一慟。
那是一截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