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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湊過去道,“你先休息,晚點我們去海河捉新鮮的。”
見他一副非吃不可的模樣,魚純失笑,真是,果然還是個少年心性。
“行,那我先過去朝霞殿看看。”
她抱著抹額匣子就往外走,結果才起身,少年就跟她身后一起。
魚純回頭看他,眉一挑疑惑地看著他。
美少年再認真不過的道。“你要認床,我陪你躺一會。”
很好,這回在他的地盤,沒有礙眼的人,更沒誰敢來訓他!
魚純黑線,她瞇起杏眼,“信不信,我去信跟爹告你一狀?”
九霄默默看著她,瞳色清蕩,似乎毫無情緒,但魚純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耷拉的小委屈。
她哼了聲,一轉頭,自個走了,她才不會心軟!
九霄見她進了朝霞殿,他倚靠在殿門口,長久地看著,紅唇暗沉,眉目冷漠,身上更是有一種晦暗不明的氣息在翻滾。
直至福安一應安排好了回來,他才將目光從朝霞殿收回來。
福安心頭咯噔一下,將魚純的位置又往上提了提,這位可是祖宗的祖宗,供著一準沒錯。
朝霞殿中,一應都是精致的,無論是被褥還是屏風擺設,樣式都盡量在按照她安鎮閨房來的。
小混蛋這樣有心,她心里還真有些感動。
她躺柔軟的床褥上,這些時日的提醒吊膽,終于可以放下了,這里是小混蛋的地方,是可以讓她安心的地方。
魚純半刻鐘都沒有,呼吸放緩,就睡了過去。
她在清寒寺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后來被林嬌娘接到蓮花宮,她聽了兩人十年的過往,又絞盡腦汁地安撫勸慰,如今,她可以什么都不想的睡一覺。
魚純是被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吵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櫻花粉的床幔愣了有幾秒,腦子才慢慢回神,自己是在供奉九院。
“轟轟!”
外頭又傳來吵鬧,魚純坐起身來,她理了理長衫,才打開門。
“老九,你莫欺人太甚!”
魚純記得,這是三霄的聲音,她循跡看過去,就看到張鼻青臉腫的臉。
她詫異地眨了眨眼,所以三霄這是被小混蛋給揍了?
九霄手一擋,攔了三霄的攻擊,反手以更快的速度一掌砍在三霄肩頭,他還十分拉仇恨的道。“就是欺你又如何?”
三霄氣的想吐血,不到五天,他就讓這小瘋子給揍了兩回了。
他喘著氣,揉著臉,正想說什么,不經意就看到了魚純。
他咧嘴,賤兮兮的道,“喲,有點本事,能從師尊手里撈人。”
九霄還恨他背后告密,一腳快若閃電地橫掃過去,踹他肚子上,將人踢出去兩丈遠。
“咳咳,”三霄咳出血來,他抹了抹嘴角,“行,你厲害,吾往后避著你走總可以了吧?”
九霄紅唇一啟,“不可以。”
三霄沒可奈何,他騰地站起來道,“老九,你到底想怎么樣?跟我徹底翻臉,對你沒好處!”
九霄睥睨著他,輕蔑的道,“不翻臉,就能有好處了?”
三霄語塞。
九霄忽然道。“上次在安鎮,你同本尊允諾了什么,莫不是忘了?”
三霄沒忘,他眸色閃爍,一咬牙道,“自然作數,吾明個就兌現。”
如此,九霄才算滿意,他對福安一點下頜,福安才將刻著“叁”字的木牌給他。
終于拿回木牌的三霄,適才松了口氣,這東西他再不拿回來,怕就要被后面的一院和二院取而代之了。
三霄也不多說,十分狼狽地離開了。
九霄拍了拍衣袖,問魚純,“吵醒你了?”
魚純搖頭,“差不多也該醒了。”
“門口那木牌,就是身份的象征,所以不能輕易讓別的院奪去了,五天之內拿不回來,就要被別的院取代。”九霄口吻淡淡的跟她解釋了遍。
魚純大感奇怪,“那還放門口,不然藏起來?”
九霄看著她,眸色澄亮,“只能放那,供奉院的規矩。”
又是類似養蠱的行為,魚純皺緊了眉頭,很不喜歡這種氛圍。
“上次你出事,就是三霄跟國師告的密,我教訓了他一回,這是第二回了。”九霄道。
提起這事,魚純就憤慨,“堂堂一國國師,這樣使手段對付我這種小姑娘,說出去不怕遭人恥笑?”
九霄眸色沉了沉,“他不待見我和你關系好。”
魚純瞬間秒懂,這就跟談戀愛一樣,原來是家長不喜歡她,所以使手段非得拆散他們。
不對,她和小混蛋又沒在談戀愛。
“沒關系,我和他談過了,往后他不過問。”九霄拍了拍魚純頭頂,免得她又想多了。
“只是,暫時不能找罪魁禍首清算回來。”這也是九霄心里不太好受的地方,整整十年,他站的位置還是不夠高。
“沒事,沒事,”魚純接連擺手,“林姨很快就找到我了,我沒吃苦頭。”
才怪,她吃足了苦頭,還差點沒命!
九霄也不拆穿她。轉而說起別的,“我帶你去海河那邊逛逛。”
這個魚純感興趣,她興沖沖地跟著九霄,繞過九層高的浮屠塔,聽說那國師就在上面,她仰頭望了望,沖上面哼了聲。
浮屠塔后面不遠就是海河,河面很寬闊,直接從海那邊引過來的海水,一些海物跟著也就游了過來。
這邊沒有沙灘,倒是有大小不一的礁石。
九霄牽著魚純,她走的搖搖晃晃,一不注意就要栽下去。
兩人并肩站在個大礁石上,魚純遠目一望,就見十多丈外的礁石上,竟然盤腿坐著個白衣人。
“那里有人。”她拉了拉九霄的袖子。
九霄看了眼,面色發冷的道,“是八霄。”
魚純恍然大悟,“就是那個害你走火入魔失憶的兇手?”
九霄點頭,“他為人陰險,你不要跟他搭話。”
僅次與他的龍子,心計手段并不輸他,唯有武功上面,不是他對手。
隔得太遠,魚純看不清八霄的相貌,“我知道。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不過他在干嘛?”
九霄不屑地嗤了聲,“練功,一直想打敗我,不過廢材修煉一百年還是廢材。”
魚純表示,這話真討打,不過好囂張,她喜歡。
“你在這等會,我下去捉魚。”九霄將外袍脫了給魚純抱著,二話不說人一躍,噗通一聲就跳下海河。
魚純起先還眼不眨地盯著,后來河面平靜后,什么都看不見,她也就放棄了。
她抱著小混蛋的衣裳,嗅到一股子淡淡的松柏冷香,百般無聊一回頭,就見剛才還在修煉的八霄居然往這邊來。
她心頭一驚,正在想,莫不是這人朝她來的。
就見八霄站在兩丈外開口了,“你是新來的宮娥?”
魚純閉著嘴巴,堅決聽小混蛋的話,不理他。
八霄又往前走了一丈,“被分到哪個院了?”
魚純還是不說話,她甚至目不斜視,將八霄當空氣。
八霄跳上礁石。往她面前一湊。
魚純這才看清,這八霄眼線狹長,挺鼻薄唇,他左眼下,竟然也是有一點淚痣,位置和魚純臉上那顆晃眼看去,幾乎沒差。
魚純不自覺伸手摸了摸左眼淚痣,八霄也注意到了。
“看來,我們有緣。”八霄微微一笑,他五官不差,這一笑,就有點斯文的書卷氣,但還是比不上小混蛋。
他又道,“既然有緣,說說你是哪院的?本尊的八院要了。”
魚純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往后退了幾步,離他遠點。
這種見面就說有緣的人,她兩輩子見得多了,非奸即盜,沒個好人!
不是好人的八霄對魚純似乎很有興趣,他還在說著,“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供奉院里頭,八院最好,因為本尊性子好,九院最不好。院主脾性暴躁,指不定,一轉眼就能打死人的。”
魚純有點生氣了,八霄自薦,她沒意見,可他要說小混蛋壞話,踩著小混蛋博好名聲,她就不同意了。
“八霄尊者大概沒習慣照銅鏡吧?”她悠悠開口了。
八霄挑眉,“你嗓子不錯。”
魚純拒絕接受糖衣炮彈,她接著說,“尊者該多照照鏡子,長的比不上九尊者不要緊,但做人哪,不能自欺欺人不是,長的丑了就別出來丟人現眼,回家拿被子將自個裹緊點,省的嚇到別人。”
八霄臉色倏地就不好看了。
魚純半點不懼,總是有小混蛋給她撐腰,除了不能去招惹國師,她怕誰?
“再說性子,尊者大概不知道吧,九尊者在院子里頭,對我可好了,早上還幫我打洗臉水來著,不然八霄尊者晚上幫我倒洗腳水,我就拋棄九尊者過來投奔你?”
總是。這種陰險小人,言語折辱他一回,都是小事。
“不識好歹!”八霄拂袖。
魚純眼尖,已經看到河面上有影子,她放聲大喊,“快來人,救命啊,八霄尊者強搶民女拉!”
“轟”九霄嘩啦冒出水面,水花飛濺中,他一掌打出去。
飛揚起的海水,像離弦的箭一樣嗖地沖向八霄。
八霄神色一凜,他想也不想,抬手一抓,就想扯魚純擋身前。
魚純早防著他,她一墩身,不知從何處摸了塊大石頭,朝八霄一笑,狠狠地砸他身下最脆弱的地方。
八霄快若閃電,一把抓著那石頭,眉目狠色飛快躥過,他就想懲治魚純。
但九霄更快,他人已經躍出河面,穩穩地落到礁石上,直接給了八霄一腳。
八霄不防,直接被踹了下去。
九霄渾身都在滴水,手里還拎著條肥碩的海魚。他居高臨下都睨著八霄,半點都不損威儀的道,“敢動本尊的人?老八,誰給你的膽子?”
八霄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裳,再抬頭臉上已經帶起了淡笑,“九霄真是誤會,我是看她一個人在這,好奇過來一問。”
九霄不想跟八霄掰扯鬼話,他拿過魚純手里的外袍,直接披身上,也不管里頭的衣服是不是濕的。
“噯,都還在滴水,你怎么就穿上了?”魚純連忙彎腰給他擰衣擺。
“沒事,幾步路就回去了。”九霄拉起魚純,他看向八霄,目光之中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他在警告他!
魚純哪里還管的了八霄,她直接和小混蛋甩手就走了。
八霄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驀地勾唇笑了起來,“果然如老三所說,心尖子哪,哼,有在意的就好,不怕你沒弱點!”
九霄和魚純不知道八霄的心思,該說即便知道了,九霄也不會在意,手下敗將,敢蹦跶,不能殺,他狠揍一頓就是了。
當天下午,福安拎著海魚,就帶魚純去供奉院膳房轉了圈。
膳房里頭,都是御廚,負責各個院子的一應吃食,本來魚純要在膳房做事的話,按理是歸膳房這邊的管事管束,就是吃住,都應是御廚規制。
但福安特別打了招呼,且又是九院那位看中的人,故而還真沒人敢為難。
魚純也就順理成章地吃住都和九霄一起,她在膳房做事,也只用做她和九霄的飯菜,其他的都不用理會。
是以,傍晚時分,魚純開始在御膳房處理海魚的時候,她自己毫無所覺的被所有御廚給排擠了。
畢竟,她再穿男裝,也能看出是個嬌嬌的小姑娘,是以,御廚看不上眼不說,聽聞這小姑娘還是九院的人。走了關系進的御膳房,眾御廚越發眼紅不喜歡她。
魚純正一心處理海魚,也沒空搭理別人,她殺魚的專用小刀沒帶過來,用著御膳房里頭的頗為不順手。
不過刀工在那,她稍微多費了些功夫,就將魚殺好了。
“那個魚姑娘?”她正準備剔魚刺,就有個圓臉御廚搓著手,看著她笑的眼睛瞇成了縫。
魚純甩了下手,“有事?”
圓臉御廚訕笑幾聲,“就是這個海魚腥味重,其他人還要做各位的飯菜,這染上了腥味可不好辦,所以你看,不如你去那邊案頭處理如何?”
魚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邊的案頭距離有些遠,做菜的時候并不方便,是以少有人過去。
她一轉念,就明白過來了。
魚純淡笑了聲,“行,我知道了。”
她說著,動作麻利的將東西都收拾過去,這會,她哪里看不出這些人不喜歡她。
魚純不是太在意,她又不是銀子,不喜歡就不喜歡。
她專心致志給海魚剔魚刺。末了只選最細嫩的部分來做出魚蓉,其他的她打算隨便做成水煮魚,給福安他們用。
一應準備妥當,她正打算動手,就聽一個膳房的御廚,有人陰陽怪氣的道,“五院的院主,最用不得一丁點腥,還說海里頭那些腥味重的,都該扔了喂狗。”
另外有人應和,“可不就是,看著都是嚇人的,誰還敢吃啊,也不怕吃死人了。”
“別這樣說,萬一有人廚藝高超,自認為天下第一呢!”
跟著,就是嘻嘻哈哈地笑聲。
魚純氣笑了,她咚的一聲將菜刀砍案頭上,冷眼掃過剛那幾個人。
圓臉御廚不好意思的道,“那個,魚姑娘,他們說的不是你,不是你。”
魚純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故意高聲道,“我這人,通常對井底之蛙,都是一腳踩過去,踩死了順手就給煮了。”
旁的她也不多說,直接將魚肉端上灶,忙活開了。
搗得細細的魚蓉,被她捏成龍眼大小,又軟又黏,其實魚丸分有心魚丸和實心魚丸,魚純個人不太喜歡往里頭塞餡料,便實心魚丸做的多一些。
起先剔出來的骨頭,她也沒丟,全扔鍋里大火熬煮成高湯。
不過半個時辰,一碗熱氣沸騰、鮮香四溢的魚丸就出鍋了,通透的碧玉碗,芳香的魚湯,白嫩嫩,胖乎乎的魚丸子在里頭滾落幾下,配著翠色青菜葉,光是那香味,就已經鮮的人口舌生津。
這還不算,魚純動作麻利將水煮魚一并做了出來。
鮮嫩白滑的魚肉,鋪滿褐色的花椒和鮮紅的干辣椒,潑上熱油,麻辣鮮香瞬間爆開,頓時充滿了整個御膳房,要夾了一片魚肉塞進嘴里,鮮嫩的肉質配上麻辣的口感,那種鮮香、麻辣、細嫩的口感能讓人咬掉舌頭。
御膳房內,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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