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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夠了,林嬌娘摸了摸魚純的頭,“沒關系,不和你爹在一塊,我還是能做你娘的。”
魚純只聽出這話表面的意思,旁的半點都沒多想。
只小半天的功夫,就到了皇宮,軟轎一直到皇宮二門上,林嬌娘才拉著魚純下地。
她招手喚來身邊的心腹宮娥,吩咐了幾聲。那宮娥一徑點頭,跟著就離開了。
魚純沒好奇,她跟著林嬌娘直接就往蓮花宮去。
這會的供奉九院,福安抖著一身白嫩肥肉跑的飛快。
“公子,公子,好消息”老遠他就喊著,到了書房門口,他氣都不待喘勻就道,“公子,魚姑娘找著了,如今就在蓮花宮。”
正在寫著什么的九霄動作一頓,墨汁飽滿的筆尖,啪嗒一聲,一滴墨就落在了白紙上。
福安進來,捻袖子擦汗,他將蓮妃找魚純的過程細細說了一遍,末了又道,“娘娘特意叮囑,讓公子查查國師為何會針對魚姑娘,還非的要魚姑娘呆在清寒寺,不然,娘娘不敢輕易將人送來供奉院這邊。”
供奉院,那是國師的地盤。
新月睫羽微微扇動,緊抿的紅唇,像是撒在冰霜上的鮮血,沒有溫度。只有凄紅的顏色。
福安小心翼翼的道,“娘娘還說,她將國師身邊的清水小侍打了一頓,讓您看著辦。”
“哼,”九霄終于抬眼,他冷著臉將毛筆扔筆洗里,看不出表情的道,“這都學會打人了?當那蠢皇帝護得住她?沒點腦子,早晚得將自個的命給作沒了,要本尊看著辦?她那么能耐,倒是自己看著辦哪!”
福安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這當兒子的能說親娘。可他一個閹人,只能聽不能說。
九霄胸口起伏,雖臉上面無表情,可還是能看出被氣狠了。
福安又小聲補了句,“娘娘最后說,是清水像條狗一樣張狂地攔著她,她就順勢當狗處理了。”
這絕對是蓮妃娘娘的原話,福安一字沒改。
九霄眸色沉了沉,嘴角暗影邊,仿佛綻放出暗黑的紅罌粟,“哼,既是狗,她在意干甚?”
福安低著頭,等九霄氣消了些,他才問,“公子,那現在要怎么辦?”
九霄看了他一眼,琥珀眼瞳沉冷如雪海,平靜的一望無際,然,最讓人心驚的,還是那雪海之下被掩藏起來的波濤洶涌。
“浮屠塔。”他淡淡的道。
大晉國師,地位尊崇,常負手與大晉最高的浮屠塔上,遠眺星辰,俯瞰河山。
九層浮屠塔。尖翹的檐下墜金鈴,漆紅的拱形大門,繪著各種海怪圖案的琉璃窗,遠遠望去,自有一股威嚴,讓人不能輕易靠近。
九霄信步登上九十九重白玉臺階,推門而入,塔中空蕩蕩的,沒有人氣,抬頭仰望,一眼就能看到頂。
這般高的塔,卻沒有臺階,唯有一根暗紫綢帛從頂上垂掛下來。幽幽飄忽。
九霄單手拉著綢帛,腳尖一點,整個人嗖的就沿帛而上,鴉發飛揚,衣袍獵獵,好似他登的不是九層塔,而是天梯一樣。
到頂后,他抓著綢帛身子輕靈一轉,穩穩當當就落在露臺上。
從拱門出去,能見外面懸空石臺邊正盤坐個人,此人一頭白發,背脊筆挺,身上氣息綿長。顯然一身武功已是到返璞歸真的地步。
“師尊。”九霄垂下眼瞼淡淡喊了聲。
隔了良久,白發人才應了聲,他吐字如冰珠相撞,“坐。”
九霄一撩玄袍,在石桌邊坐了下來,此時那白發人緩緩轉過身來。
白發人約莫三四十的年紀,左眼戴著白色眼罩,眼窩深陷,鼻梁高聳,唇形刀削玉刻般的線條硬朗,整個人五官帶著一種異族風情的俊美,特別是那頭白發,讓他氣質越發神秘。
“你有事?”大晉國師面容冷肅。淺淡的像是冰雕。
九霄也不廢話,直接問,“為何?”
國師看了他一眼,那眸中毫無情緒,也或許是情緒太深,隱藏的太好。
“學武幾年了?”國師問,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慢悠悠地斟了盞茶。
他的手并不白,手背上還有道猙獰的傷疤,像蜈蚣一樣。
“十年。”九霄回道。
國師點頭,茶水溫熱,有淺淡茗香四溢開來。就為這塔頂平添幾分人氣。
“有何感悟?”國師繼續問。
九霄抿了下嘴角,“內力具化,太冷。”
聽聞此,國師唇邊帶起一絲細紋,有點滴的滿意顯露,“你今年十六。”
“是。”九霄口吻說不上恭敬,也不熱絡,只有一種不著痕跡的疏離。
“你喜歡那姑娘?”國師垂眸,唇邊沾了點茶水,茶湯的溫度暈染,將他的唇也暖了幾分。
九霄沒回答,他用默認代替自己的答案。
好一會,國師倏地嘆息一聲。“世間事,方是情愛最苦。”
“甘之如飴。”九霄沒有半點猶豫。
國師看著他,即便只有右眼能視物,他的眸色也暗含強大的壓迫感,“你會害了她。”
九霄抬眸,臉上越發冷了幾分。
國師道,“你的內力太冰寒,再過四年,弱冠之際,會凝為寒毒,你越強大,寒毒便越甚。”
琥珀鳳眸之中,乍起愕然,那蕩漾的像金子一樣的滟瀲流光,頓剎那消散,宛如一指彈碎的冰晶,點光飛濺,直至消失。
“你,給不了她幸福。”國師殘酷地指出本質。
鮮血淋漓,柔軟的心口強行被人撕開,還在上面劃了道口子,最后撒上鹽。
九霄終于感受了那種細細密密,讓人呼吸都艱難的鈍疼。
他臉色逐漸變的蒼白,那雙漂亮的琥珀眼眸仿佛也失了光彩,成為暗淡的石頭,再不復惑人的昳麗。
他站起身。身姿依然挺拔,只是背脊似乎被壓了什么,多了一些沉重。
“師尊莫要插手,她的事,我自會處理。”即便到如此地步,他依然決心要將人扒拉到自個肚皮底下來護著。
這樣護短的模樣,倒像是逞兇的狼崽子,誰敢碰他的東西,就咬誰,即便那東西于他而言,形如砒霜。
國師斂眸,喝完一盞茶,他復又面對塔外。閉上眼睛,不言不語,像石頭人一樣。
九霄抓著綢帛,修長的指尖,用力到指關節發白,然他那張臉,在幾個呼吸之后,就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出了浮屠塔,福安趕上來,“公子,如何了?”
九霄背上雙手,心頭憋著一股氣,讓他戾氣隨血液翻涌流躥,他抬腳往三院那邊去,邊走邊說,“解決了,去接她過來。”
福安臉上浮起笑容,不過他緊接著又道,“可是公子,咱們九院國師從前有令,不準女子入內,也不準有宮娥伺候,魚姑娘要以什么身份過來?”
九霄腳步一頓,他回頭看兩眼浮屠塔,盯著最上面的塔尖,口吻平瀾的道,“穿男裝便是。”
所以,觸之不得,碰之不得,只能遠遠看著,如此飲鴆止渴一般,他還是想將她攏到身邊,圈在自己的領域里,任由執念滋長,最后會長成什么模樣,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