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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廂房,翠菊自己一個人用過齋飯之后,便早早的梳洗好準(zhǔn)備就寢。卻不想,一只灰鴿子撲哧一聲落在了窗欞之上,發(fā)出“咕咕”的聲音,今夜月光如洗,翠菊急忙起身,利落地將鴿子抓了進(jìn)屋,生怕有他人看見。
拆下鴿子腿上的信筒放進(jìn)懷里,翠菊取了隨身攜帶的黑木炭在草紙上草草的寫了幾個符號,綁到了鴿子腿上,再將灰鴿子悄悄塞進(jìn)了自己寬大的袖口,出了屋子。
相國寺后門,一個鬼鬼祟祟的小身影來到僧人平常種菜的菜田,小心翼翼將鴿子掏了出來,確定四下無人了才將鴿子放了,見那黑色的小點漸漸消失不見,翠菊才如釋重負(fù)松了口氣。
縱翠菊再心思縝密,謹(jǐn)小慎微,她也沒料到,這鴿子繞了個圈卻是回到了相國寺里。
“了緣大師,您這只鴿子養(yǎng)得可真是聰敏可愛。”錢傅杺摸摸灰鴿子的頭由衷贊嘆。
了緣含笑,轉(zhuǎn)著佛珠,“錢施主若喜歡,貧僧便送給你了。”
錢傅杺聽這話吃了一驚,一個高僧和算不上香客的她之間,初次謀面交情并不深,為何他要對她如此好?連養(yǎng)了這么久的鴿子,她夸一夸便要送給她,就因為她頂著“有緣之人”的光環(huán)?可這鴿子能被了緣所救,說明也是有緣分的,她不愿奪人所好,況且她現(xiàn)在的情況也不允許養(yǎng)著它。
“了緣大師,這可使不得,無功不受祿,恕晚輩不能要……”錢傅杺作了作揖,語氣誠懇,“不過晚輩今晚十分感謝了緣大師將心愛的鴿子借了晚輩一用。”
“無妨,不過貧僧看這鴿子也挺喜歡錢施主的。”了緣笑意融融的望著那桌上跟著錢傅杺轉(zhuǎn)悠的鴿子。
只見灰鴿此時正不停的伸縮著腦袋,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錢傅杺手里的小米,血紅的眼睛里閃耀著光芒,似急不可耐地想啄幾顆,嘗嘗美食的味道,錢傅杺不禁暗嘆:果然世間吃貨都一個樣。
“了緣大師,天色也不早了,待晚輩明日再與大師交流一番,晚輩……這就告辭了。”錢傅杺雙手合十微笑道。
“阿彌陀佛,錢施主早些休息。”
待錢傅杺離去,了緣才抽出了暗格里的一幅畫卷,緩緩展開,了緣兩行清淚漸漸落了下來,滑過他布滿層層皺紋的臉上。畫上的女子用半邊水袖遮住了自己的面容,她曾在滿天花瓣雨中為他旋轉(zhuǎn)飛舞。
這一切都和他當(dāng)初的夢境一模一樣,如今她還如此年輕,而他,終究是老了……
與了緣交流了這幾個時辰,不知為何,錢傅杺心里總覺得他像一個陌生的老朋友,卻說不上緣由。今晚皓月當(dāng)空,清風(fēng)徐徐,沒有一絲夏天的悶熱,但她心里卻有些莫名煩躁。
翠菊急急忙忙地回了屋,緊掩門和窗戶,才安心將信筒拿出來瞧瞧。
只見紙上寫了一行字:惜財愛命之人,你盡全力輔助她。
屋內(nèi)只有一盞豆大油燈,翠菊枯坐燈前,神情忽明忽暗。望著紙上娟秀的小字,翠菊不禁疑竇叢生,現(xiàn)在細(xì)想來,這信來得太過于古怪,他們隱星窟向來會在密報后加入特定符號,但這次并沒有……況且相國寺門禁森嚴(yán),師父怎會冒險這時候給她命令?
幸而她凡事愛留余地,那紙上她寫的都是他們的密文符號,除了窟里的人,其余人不可能看懂。
不過,這惜財愛命之人指的是……她腦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選。
夜到三更,一鬼鬼祟祟的身影準(zhǔn)備撬開錢傅杺的門栓,卻不想輕輕一碰,門栓便掉了。屋內(nèi)沒有點燈,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紙勉強(qiáng)能看清那鬼祟身影的臉。
錢傅杺坐起身,揉揉惺忪睡眼:“等了這么久,你終于來了。”
“你怎么猜到我的。”翠菊面色冷凝。
錢傅杺笑笑,大概……這是女人神奇的直覺?
“因為翠菊姑娘氣質(zhì)不凡。”這倒是錢傅杺的實話,她可足足觀察了翠菊兩天。
像翠菊長得這么標(biāo)致的姑娘,流淚時如梨花帶雨,弱柳扶風(fēng),可四肢肌肉卻緊實穩(wěn)健,平常做事很低調(diào)也不矯揉造作拖泥帶水,說話也滴水不漏,說是平常人家教養(yǎng)出的女子怎么可能?
“哼,別在這里跟我吹嘴皮子,你擅自聯(lián)系我,要知道我可以立馬殺了你!”
即使翠菊聲色俱厲,錢傅杺也不以為意:“你不也沒聽師父命令,主動來聯(lián)系我了?”
“你!”翠菊一時語噎,錢傅杺繼續(xù)說道:“況且,你呆在清王府這么多年,到現(xiàn)在,作為一個細(xì)作也毫無建樹,我想……”錢傅杺頓了一下,看著翠菊,“衡量一下利用價值,師父是會選擇殺了一個碌碌無為的你呢,還是與墨曜白親密無間的我呢?”
錢傅杺的一句句話像把把刀子□□翠菊心口,她四肢骸涼,拳頭握緊了松開,再握緊。翠菊想起了那一夜,想起了她不應(yīng)該動的心思,絕望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