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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間,已是深秋。
紙鳶為項鏡離披上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風:“王爺小心天涼。”
他微微一笑:“你不需要如此小心,我又不是落葉,一捻就碎了。”
“總還是要多注意些的。”她答道。
“宣嬪最近怎么樣了?”
“宣嬪娘娘一直忙著和蝶衣練舞,已經好幾日沒有出過望月樓了。”
他望著天空,只覺得那一片藍色高而深遠,透著一種蒼茫的顏色,幾許浮云好像是來不及飄走,殘留在那里,孤零零的味道。
“春旭節就快到了,宣嬪的確要抓緊點時間。”
春旭節是秋冬交匯之際,平朝獨有的節日。在這一天,人們要拿出最好的肉,最烈的酒,全家人聚在一起,享受豐盛的酒宴,為即將入冬的嚴寒儲備能量。
而身在皇家,必然也要組織盛大的宴會,歌舞升平,共同慶祝節日。
“王爺要參加明日的秋狩嗎?”紙鳶問。
“還是要去看看的,若是運氣好,或許能獵到兩只兔子。”
紙鳶眼神黯了黯,記得從前項鏡離也是打到過斑羚和馴鹿的。
“若是打到兔子,給你做頂兔皮帽子可好?”他看向她,眼中一片春水般的柔和。
她愣了一下,覺得他的眼睛出奇的好看,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紙鳶謝過王爺。”
“希望能夠打到。”他低聲說。
大概是因為已經有了盼期,項鏡離最近過的十分閑適。每日里再也沒有那么多煩心的事情,不用再籌劃著如何請命回國,精神好了不少,心情也越發舒暢,終于成了真正意義上的“閑人”。
花草有專門的內侍照料著,他閑著無事便練字彈琴,紙鳶常常坐在一旁看著,不知不覺就從日出看到了日暮。
她有時候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未嘗不好,沒有那些爭歡奪寵,只是安靜地生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種草養花,撫琴書畫,別有一番樂趣。
只是有些時候,午夜夢回,心間卻忽然一陣陣的刺痛。
是宣嬪又傷心了吧。
她終究是有些擺不脫的過去,還有存在的意義和使命。
石逸拿了弓過來,給項鏡離練習,他輕描淡寫地一射,卻正中靶心。
“王爺好箭法!”紙鳶贊嘆。
他隨意地笑,眼睛忽然她的身上:“你要不要試試?”
讓她射箭?她連拿都拿不穩,如何射?
“還是不要了……”
項鏡離卻異樣的執著,不由分說把弓箭塞到她懷里,神情期待地注視著她:“試試看。”
她覺得手里沉甸甸的,那張弓是由柘木打造的,十分沉重,她將它舉到胸前,手指混亂地搭在弓上,摸出一只箭放上,正在思考如何發力將它射出去。
感覺身后被一個懷抱包圍,他離她很近,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種手法怎么可能射的出去?”
他握上她的手,教她如何持弓搭弦。
先是左手以拇指勾弦,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壓住拇指,箭桿置于弓弣右側,只消右手用力便可將箭射出。
紙鳶的身體一直緊繃著,忽然感覺他的動作忽然頓了頓,然后放開了她的手,她剛松了口氣,為他終于遠離她而放松,卻忽然看到他來到了自己面前,將左手上的扳指摘了下來,然后十分輕柔地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弦很緊,小心磨傷。”
心尖好像有一片羽毛輕盈地拂過,最近的項鏡離似乎特別溫柔。
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胡亂地點點頭。
她強迫自己的雙眼一直緊緊盯著遠處的靶,一瞬都不曾落在項鏡離的臉上。她在心里告誡自己,不要分心,你的目的是射中,所以切記心無旁騖,專注應對。
他輕輕捏捏她的手:“這么緊張干什么,放松。”
微涼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跳躍,癢癢的,她手一抖,差點拿不住弓。
“我歇一會……”她突然將弓放下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順便,稍微離他遠一點。
項鏡離不置可否地看著她,好心提醒:“小心腿……”
他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紙鳶被弓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她這是怎么了?突然變得毛手毛腳的。
她不敢去細究自己內心的想法,只是低著頭,目光落到拇指上的玉扳指上。
扳指通體呈現一種墨綠色,透著涼意,有些松地套在她的手上,她必須保持勾著手指的動作,才能不讓它從手上滑落。這枚扳指,應該是項鏡離身上少有的深色物件了。
她情不自禁地輕輕摩挲起它來。
等到恢復差不多了,紙鳶再度將弓拿了起來,按著記憶里的姿勢擺好,看到項鏡離神色自如,想來應該是沒有出錯,然后將箭搭了上去。
弦真的很緊,她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拉到半滿,咬了牙,心想就這么放出去吧。
項鏡離又靠了過來。
“不要用胳膊使勁,用你的背去帶動。”他在她身后說。
紙鳶試了試,還是找不到背部發力的感覺。
一雙手抵住了她的右側后背,然后扳動她的肩膀向后,那一股力量將她的胸腔整個展了開來,弓子也拉滿了。
“準備好了嗎?”他在她耳邊問。
她繃緊了身子:“準備好了。”
“那么,我數一二三,就松手。”
她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