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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不久之后,她才知道為什么項鏡離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難過。
幾天之后,皇上來了。
或許是第一次駕臨朗皓宮,宮里的侍從宮女都顯得有些戰戰兢兢,一個個緊張地跪著,生怕出一點差錯。
“你們都下去吧。”項鏡離說。
這一聲如蒙大赦,宮人們紛紛退下,只剩下石逸和紙鳶還陪在項鏡離身邊。
紙鳶端了茶來,正要給項淵清倒上,卻被項鏡離出聲阻攔:“這茶怕是已經涼了,去重新泡一壺新茶給皇上喝。”
紙鳶愣了一下,她的手指輕碰了一下壺壁,明明是剛好的溫度。
項鏡離一雙眸子靜靜注視著她,里面透著一絲壓迫,有種明顯的暗示,她點了點頭:“紙鳶這就去換。”
石逸過來幫忙,悄悄將雪林茶葉塞給她:“用這個。”
她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為什么還偷偷摸摸的?
但她還是順從地倒入茶葉沖泡,然后重新端到了殿中兩人面前。
項淵清沉浸在清冽的茶香中,好久才出聲道:“果然,只有你這里才能喝到最好的雪林茶。這味道,朕想了很久了。”
項鏡離用茶蓋輕輕撇著茶葉,問:“皇兄今日怎么來了?”
“天氣轉涼,想到往年這個時候,太后總會來看你,可惜今時不同往日,從今往后,這事便只能由朕來做了。”
項鏡離望著他,眼里染上了幾分復雜:“皇兄日理萬機,其實大可不必……”
項淵清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認真道:“鏡離,你是朕的弟弟,朕來看你是應該的。”
他望進他的眼睛,覺得里面的情誼倒是不假。
“臣弟多謝皇兄。”他說。
項淵清滿意地笑了,喚道:“趙回。”
趙總管心領神會,擊了兩下掌,便有內侍魚貫而入,呈上了上好的鵝絨被和獸皮織成的毯子。
項鏡離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目光是春水般的柔和,卻無人發現那瞳孔深處,宛若極寒的冰尖,閃著微小的冷光。
紙鳶看著他的手在寬大的衣袖下微微發著力,原本就骨節分明,現在越發錚錚。
“近些日子太醫來看過嗎?”項淵清喝了一口茶,問道。
項鏡離垂下眼,緩聲道:“還未請過太醫。”
“按理說,該是例行診治的時候,這宋太醫看來是年紀大了,記性不當事了。”他皺了皺眉。
“皇上,宋太醫來了。”內侍忽然進來傳報。
項淵清眉宇舒展開:“還真是巧,才剛說到他就來了。宣。”
“是。”
宋太醫按照規矩行了禮,然后伸手替項鏡離把脈,把著把著,臉上露出了意味難明的愁容:“這……”
“宋太醫有話不妨直言。”項鏡離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道。
“是,王爺這脈象照上次診時好像又弱了不少,虛寒的癥狀并沒改善,不知王爺可有按時吃藥?”
他眼都沒抬:“那藥太苦腥,我沒喝。”
“這怎么行啊!”宋太醫求助似的看向皇帝,“皇上,你看王爺不吃藥,這……這怎么可能好呢!”
項淵清皺了皺眉:“鏡離,為什么不吃藥?”
項鏡離似有些無奈地笑:“皇兄,那藥真的是過于苦澀了,實在是難以下咽。”
“不能改進藥方嗎?”
“皇上,這已經是將苦感降到最低了……”宋太醫愁眉苦臉,已然黔驢技窮。
兩相沉默,一個堅持認為太苦,一個醫術有限無計可施。
項淵清也不想再為難他,揮了揮手,讓宋太醫退下了。
項鏡離見狀,只是淡定自若地一笑:“其實皇兄無需為我操心,鏡離的身子自己知道,沒什么大礙,無非就是秋冬季節怕冷,死不了,無妨的。”
說道“死”字,項淵清突然臉色一變,聲音也嚴厲起來:“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難道要朕看著你每況愈下、日益消瘦的樣子嗎?”
項鏡離怔了一下:“皇兄……”
他實在是生氣,也不顧項鏡離想要安撫的動作,倏地站了起來。
“皇兄要去哪?”項鏡離問。
項淵清沒有回答,長腿一邁就走了出去。
項鏡離輕輕嘆了口氣,坐著沒動,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爺不去看看?”紙鳶小心地問道。
他第一次發現了她臉上的小心翼翼,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自嘲地笑了:“怎么,你現在也覺得我是個頹廢的病人嗎?”
他的眼神有些尖銳,讓她不自覺地移開目光。
“紙鳶沒有。”
“沒有,那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他話鋒一轉,冷冷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