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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又這正能有幾人入得了經,參得了佛,入得了道?哪怕只是知些皮毛,也能使人獲益匪淺,保持心境平和,遠離大是大非,不與殺戮為伍,已是常人追求一生的幸福所在了。”
“可是人生在世,總還是要有自己的目標。況且以我的身份,這么早就入境,雖能讓皇兄喜聞樂見,但自己心中總覺得過不去,仿佛碌碌而為了一般。”
紙鳶點點頭:“我們終歸是凡人,難免會有執念,何況王爺胸襟博大,必然要施展抱負,為國效力。”
“你可知我是哪國人?”他有些悵惘道。
“王爺是先皇與西瓊國女帝鏡心之子。”
他閉上眼睛,無數酸楚流入心頭。
“是啊,我的身上流著兩國的血,可是說到底,心倒是離西瓊更近一些。我五歲便被父皇帶回了平朝,當時只以為是來游玩,不需太久便可回國,可誰曾想,十五年過去,再也沒有見過母親,也再不曾踏足西瓊。”
紙鳶看著他臉上隱忍著的難過,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有些感同身受。
“王爺一定很想回去。”
“很想,做夢都想。有書信說母親生了病,心力交瘁,我身為獨子卻不能回去看望,盡不了孝道,實在是最大的悲哀。”
其實這些事情紙鳶何嘗不知道,他說的詳細不過是覺得她并非常人,或許能有什么解決之道罷了。
紙鳶看著他,覺得這樣的項鏡離就好像孤單無助的小獸,只有在夜間才能真正顯露出自己的迷茫與絕望,反復舔/弄那些已經結了痂的舊傷。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鏡心在半年后便與世長辭,而在此之前,他真的沒有再見到她一眼。
也是在鏡心歿去之后,項鏡離才開始真正發起大的動作,為自己回國鋪墊謀劃。
可是,縱使他后來回到西瓊,也再也見不到他的母親了。不禁越發替他感到悲傷。
“王爺現在可有什么想法?”她問。
“若是皇兄能準我作為使臣出任冶金廠督使,便是最好不過了。”
可惜,皇上并沒同意。
紙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無力地搖了搖頭,卻還是說:“王爺不要太過憂心,冥冥中自有定數,還請王爺順其自然。”
他聽著她的話,總覺得其中隱藏深意,眸中忽然閃過一道光,看向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紙鳶很好地掩飾了眼里的情緒,眼珠一平如鏡地看著他:“紙鳶什么都不知道。”
從她的臉上還真的看不出什么,項鏡離輕嘲一聲:“是啊,我怎么會相信你真的是神仙下凡。”
紙鳶被他說的有些底氣不足,卻還硬撐:“其實,王爺是可以相信我的……”
“怎么說?”
“因為我知道,王爺是一定會回去的。”
他定定地看著她:“這算是你半吊子神仙的不靠譜預言嗎?”
“……靠譜的。”
她雖然說的有些力不從心,但是眼神是堅定的。
項鏡離對她笑了一下,難得的不帶嘲弄和其他神色,完全是發自真心的,很溫柔很動容的一笑。紙鳶看著他,仿佛看到月光下綻放了花。
“不管怎么說,謝謝你了。”他對她說。
“王爺言重了。”她有些窘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覺得他眼中仿佛有光芒透了出來,讓她的心里忽然變得癢癢的,那感覺難耐而磨人。
項鏡離其實有一種很獨特的魅力,不同于平朝大多數人的眸深眼魅,他的眼睛是狹長的,不茍言笑的時候宛如一柄利刃,透著幽深的冷意,而笑的時候卻瞇成一彎月牙,透著柔和迷人的溫情。項鏡離的臉瘦且白,給人一種微微的病態的感覺,清冷而又孤高,可是當他溫柔起來,又有一種溫暖的力量,讓人不自覺得想要親近,實在是一種復雜矛盾的存在。
他站起來,看著呆呆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她,問道:“還不回去嗎?”
“我……等一下就回去。”
她一直沒有看他,像是在躲閃他的目光。
項鏡離不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明早來服侍我更衣,不要再起來晚了。”
更衣?不是吧……
紙鳶喏喏道:“我知道了。”
“如此,我先去睡了。”
“王爺慢走,王爺好夢。”
“嗯。”他帶著笑意的目光瞥了她一眼,轉身回房。
紙鳶這才松了口氣,她剛才是怎么了,難不成被美色給迷惑了?
不行,她還得在外面吹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