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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正意味深長地看著張緲的眼睛:“只是不知張娘子自己是否心中有數。”
張緲波瀾不驚地答道:“我只需要知曉我該知曉的事情,至于旁的則于我無切身聯系。”
回到尚宮局,張緲的思緒極其混亂,這一切枝節看似解決了,其實根本還是疑團重重。
杜云婉只是整件事情中最邊緣的一環,張緲騎那匹馬也有一陣子時間,其實只有她對當時的情形最為了解。從一系列變故中清醒過來后,張緲才回想起來她的坐騎最開始受驚只是因為尹湘兒的畫杖擊痛馬腿,這憑空出現的長針反而引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這針究竟是在比賽時已經出現的,還是在比賽后被人插入馬背的已經無從得知。若是后一種,張緲可以理解為是楊貴妃在試圖引開眾人注意,為尹湘兒和杜云婉開脫。可這根銀針若是在比賽時就已經被插入馬背,又是為了什么呢?
更可怕的是,到底是什么人、在什么時候能將這根長針插入她的坐騎,而不被她覺察。
她到底還能相信誰?
夜色涼如水,張緲坐在石階上望著掛在遠處高檐上的新月,寬袍廣袖鋪展在石磚上,融化在這一片月色之中。
經過此一事,她與李瑁很難再于禁中私會了,也不知當初她執意離開壽王府的這一番胡鬧究竟有什么意義。
“小娘子,天涼,早些歇息吧。”瑬心的聲音從背后響起,一件披衣披在了她的肩頭。
張緲抬起頭回望著她:“你可有閑暇?不如坐下陪我說說話。”
瑬心面露難色:“瑬心怎能與小娘子同坐一處。”
張緲伸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坐在自己身旁:“你今后想去哪兒?我想這尚宮局也許已經不再是我的容身之所了。”
瑬心的神色一如平常的淡然:“小娘子去哪里,瑬心便去哪里。”
張緲嘆了口氣:“可終有曲終人散的那一日,你與綰月都不該被我一輩子耽誤著。”
瑬心垂眸,試圖輕輕抽出被張緲拉著的手卻沒能成功:“瑬心能有今日全靠殿下和娘子,瑬心的命早已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除了小娘子身邊,瑬心哪兒都不能去。”
張緲想起自己從來不知道瑬心對李瑁的忠誠究竟有幾分無奈、幾分真心:“你弟弟過得可還好?”
瑬心一時愣住,眼睛也比平時看起來要大:“我與希暹久未聯系,只知他如今在軍中任職。”
張緲見狀笑道:“你不必緊張至此,我不過隨便問一句罷了。
張緲復又說道:“其實有時候我也很矛盾,在司彩司你們既是我的屬下又是我的婢女,給人瞧去始終不倫不類。我心中隱約有一個計劃,可到那時你們就不便跟在我身邊了。”
瑬心心中犯難:“無論如何瑬心都不能離開小娘子。”
張緲點頭:“我知道你絕不會違抗王叔的旨意。你知道嗎?今天雖然是我贏了,可南珠的樣子讓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不好的回憶。當初有一個女子跪在地上求我救她和她的孩子,我雖說恨她奪走了我應有的幸福,可我終究于心不忍,救下了她。而同樣是我,如今的我竟然會設下圈套陷害別人,而我還在安慰自己杜云婉原本就想要害我,因此我的反擊也可以諒解。其實我知道,根本就不是這樣的,我騙不了自己,我對我做的事情感到惡心。“
瑬心看著張緲握著自己的手,伸出另一只手覆于其上:“小娘子,為自己謀慮本沒有錯,為他人乃是出于仁慈。若不這樣做,杜云婉就會逍遙法外,雖然謀害貴妃的罪名是假,可她的所作所為的確是在謀害皇族。任何時候為他人辜負自己都談不上明智,人總是該為自己而活。”
“為自己而活?瑬心,你是為了你自己而活嗎?”張緲沒有糾正瑬心說她早已與皇族沒有任何干系,她仔細地凝望著瑬心的眼睛,瑬心其實真的是一個相貌出眾的姑娘,只可惜她那堅毅的眼神使人忽略了她本身的柔美,人們從來不懂即便是堅強的女孩兒也該被呵護的。
瑬心眼中似有流光一轉,繼而平靜而堅定的說道:“我是在為自己而活。”她傾慕壽王,可她深知她永遠不可能靠近自己的心愛之人,他是如處云端一般的人,以她的身份,動這樣的心思都是對他的褻瀆。
張緲意味深長地看著瑬心,她怎么可能察覺不到瑬心對李瑁的心意,而李瑁不也是利用她的這一番心意嗎?
“多謝你,這些年若沒有你與綰月在身邊,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張緲的話發自內心,若還是從前,她可能永遠不會感激一個下人。
“小娘子對瑬心情義深重,叫瑬心何德方能承受。能遇到小娘子,對于瑬心來說更是莫大的福分。”瑬心的話更是出自真心,不是張緲需要她,其實她又何嘗不是需要張緲在身邊?
張緲笑了起來,月色拂去了歲月帶給她的成熟,依舊是當初倚碧軒那個明眸皓齒、笑靨如花的小姑娘。她突然擁住瑬心:“我不會辜負你們的,從現在開始,我不光要保護我自己,還要保護所有站在我身邊的人。早晚有一天,我會為你尋到最好的歸宿。”
即便不是李瑁,我也會為你找到一個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