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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從里面打開,瑬心將張緲放了進去。張緲回頭拴好門閂,就見瑬心吹滅了燈籠。
張緲適應不了突如其來的黑暗,不小心就提高了音量:“你——”她的嘴被瑬心緊緊捂住,這時她也聽到了馬廄里的說話聲。
她跟在瑬心身后潛伏在了馬廄中,張緲發現自己躲在一匹馬旁邊,那馬原本在咀嚼著草料,感覺到身邊有人便回頭去看。張緲眼睛瞪大,不管馬能不能懂把手指放在嘴邊企圖讓它別出聲暴露了自己,但她顯然高估了這匹馬,它除了掉了她一身草料以外什么也沒做。
張緲從頭頂摘掉一片葉子,拿在眼前瞧了瞧,撇撇嘴將它丟在了地上。在別人看來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可笑極了,她凝神去聽那邊的說話聲。
那個內監正給張緲的馬添草:“吃吧,吃完了就該上路嘍。你說你一個畜生懂什么?還不是你主子得罪了貴人?可憐啊,她背后有靠山卻要殃你受這樣的罪,我們啊都一樣,在他們眼里都是螻蟻,誰不是朝不保夕?”
張緲心生感慨,宮里的內監大多表面憨厚忠誠,但實際上他們最是狡猾懶惰,主子吩咐的事情他們應的乖巧,實際上出了門也就忘了個干凈,忙去問在場的宮女。想不到這個內監對這些馬倒是頗有善心,也許這就是人性復雜的一面。
瑬心回頭見她滿身草料,突然蹙眉從她身上拿了根草,她拭掉上面的水珠,隨后以一種超出常人的靈敏飛快地竄了出去繞到那內監身后將其擊暈在地。
張緲走上前去,瑬心道:“這馬棚淋不到雨,這些草料只能是在運送過程中淋濕的。今日酉時下了點小雨,可見他們酉時之后才喂過馬,現在不過戌時,完全沒必要填草料。”
張緲沒太明白她的意思,她看著這匹犯了大錯的馬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大難臨頭,依然優哉游哉地甩著尾巴嚼著草料,心情有些復雜:“你想說什么?”
瑬心道:“從前王府買過一籠鳥,買回來的時候都是活蹦亂跳的,第二天它們就開始發蔫,第三日都死了,回頭再去找那鳥販哪里還能找到?那鳥販為了賺錢給生病的鳥喂藥讓它們看起來健康,這些內監想讓馬溫馴或是瘋狂都有他們自己的辦法。
張緲低頭看著地上掉落的草料:“你認為這飼料有問題?”
瑬心分別揀了些那內監新拿來的草料和原先的草料拿在鼻尖分別嗅了嗅:“這兩份草料氣味不同……”
張緲見瑬心的神情中似乎有些疑惑,便問:“可有什么不對?”
瑬心道:“我原以為是有人將這馬的飼料浸了使其癲狂的藥水,可實際上這藥竟是使其安定的。”
張緲見時間不早。又擔心那內監醒來,邊帶著瑬心離開馬廄邊說道:“也許是因為這馬在東內苑發狂,所以給它用了有安定效果的藥。”她隨后否定了自己的觀點:“不對,這些賽馬在比賽三天前就已經帶到了東內苑,那邊守衛甚嚴非東苑之內不能進入,即便是想在飼料中做手腳也沒有可乘之機。”
瑬心道 :“他們既然能在馬鞍中藏針便也有機會下藥,何況倘若有人指使,也許那個人的人能進入東內苑。這馬性情溫和,絕無可能無緣無故發狂至此。”
張緲知道她指的是楊玉環,沉吟片刻道:“那根扎進馬背的銀針收在司正司,也許那上面還會有什么線索。”
瑬心與張緲走出馬場,瑬心道:“我先送小娘子回去,我得去查清楚比賽前是否有人給馬下藥。”
張緲折騰一晚并沒有收獲什么有用的線索,倒是覺頗為疲乏,回去后很快便睡著了。
次日的晨鐘將張緲從睡夢中吵醒,她連眼睛都沒睜開,將被子拉過頭頂,翻了個身背對著帳簾又睡了過去,迷蒙中聽到有人在喚她起身,她佯作未聞企圖繼續睡去,然而綰月竟然拉開床帳拍起她來。
張緲裝不下去,老大不愿意地從被子里探出頭來,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告了假嗎?就不能讓我再睡會兒?”
綰月神情焦急,一改常態:“大事不好了!”
張緲眼睛又合上了,用手臂擋住眼睛防止燭光干擾她的清夢,懶懶地問:“天塌了嗎?”
綰月強行拉下她的手臂,張緲吃驚地睜眼:“你做什么?”
綰月滿臉慌亂:“瑬心,瑬心她……”
張緲心下暗道不妙,登時睡意全消,她靠著床柱半坐起來:“你別慌,說仔細了。”
綰月大喘了幾口氣方道:“昨日瑬心一夜都沒有回來,我今日一早就出去打聽,才知道原來她和杜司珍一起被王司正關在了司正司。”
張緲心中一顫:“怎會如此?”
綰月臉色發白:“那針根本就是個誘餌,王司正知道真兇定會趁著夜色來司正司調換于自己不利的證物,所以專門設了此局,并早早派人埋伏在司正司內,誰進入司正司就算有通天的能耐也不可能邁出司正司半步。”
張緲來不及多想:“服侍我更衣,現在就去司正司。”
張緲與綰月一路小跑,張緲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可惜千頭萬緒糾纏一時卻難以梳理清楚。
司正司難得聚集這么多人,宮女們起的早見這邊出了事便都過來湊熱鬧,也不知誰說了一句:“快看,張司彩來了!”一時宮女們紛紛看向張緲議論紛紛。
綰月不悅地清清嗓子,那群宮女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為她二人讓出了一條路,張緲無視掉四周稀稀落落的拜見聲,王司正的這計甕中捉鱉竟將兩位女官捉入翁中,想必她們正在看著尚功局的笑話。
此前她還不確定那根銀針是否有什么不妥,不過杜云婉的心虛卻代表放置那根銀針的正是她,而這根針確實另有玄機。
張緲遠遠見到吳尚功臉色陰沉地從殿內出來,張緲擔心瑬心,連忙上前:“尚功娘子萬福。”
吳尚功受過李瑁的囑托,自然知道瑬心其實是李瑁安插在張緲身邊的暗衛,瑬心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加害張緲的。自己掌管的尚功局除出了這樣丟人現眼的大事,她在王司正那兒已然顏面盡失,這一切全因張緲而起:“自己手下失蹤一夜你竟毫不知情,把宮規給我從頭到尾背一遍!”
張緲知道吳尚功委實生氣了,只得低聲下氣地背了一遍宮規,這過程全給滿院宮女瞧見,她只覺得自己為今日尚功局出的丑又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張緲進入殿內時,王司正正打算將此事上報,讓督辦此事的貴妃來最后定奪。張緲連忙阻止:“貴妃娘娘萬金之軀,怎可為此等小事勞神,如今兩位嫌疑人就在這里,司正娘子何不揪出真兇,只需將斷案結果上報即可。”
瑬心盡管被綁著可是依然神態鎮定,杜云婉就沒有那么沉著了,她見到張緲還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