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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緲不由得笑了起來,她很喜歡絳綃,她那樣天真的性子在宮里可不多見了,甚至讓她想起以前的瑬心。
“以后大家都吃過早飯再來,不然會沒有精神的。”張緲對余下眾人吩咐道,今日之事雖說不是刻意而為,但也算成功拉攏了這些宮女。
昨日已經大概對各位宮女的水平有了粗略的了解,但那也只是在識布料上,為了摸清這些女孩的平均水平,張緲想了幾個題目貼在板子上,眾人落座于已經擺好紙筆的案桌前各自答題。
綰月負責監考,拿了根長鞭子在坐席間來回走動,只要誰稍有動,向那鞭尾就會在誰的案桌邊緣輕敲兩下。張緲一一翻看著她們交上來的試卷,盡管有掖庭局的教導,但這些宮女出身不同、水平依然良莠不齊,有些人的字幾乎擰成了一團,絕大部分人不能完整地默寫她抽取的那段宮規。
其實背誦的長篇大論如若不是時長使用或是隨時溫習,除非是那種過目不忘的天才,一個許久不提的篇目是很難一直準確地記在人的心里的。張緲并不介意自己手下的宮女能否一字不漏地將這對于她們過于晦澀的宮規背誦出來,她明白很多人即使倒背如流其實也是不求甚解,這樣的效果還不如簡單明了地告訴她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如果單純的應付一次考核,那么她領著誦讀幾遍,吩咐下去讓她們回去記熟,再反復考查背誦和默寫就是了,可是她不想用一個月的時間做于她們所有人都沒有什么實際意義的事情,她在考慮要不要給宮規做注,若能流傳下去,也是一件頗有意義的事情。令她欣慰的是,在實操考察中幾乎所有人的女紅都是過關的,尤其是絳綃,盡管她貪玩愛吃,但是她的繡工令張緲自愧弗如,在六尚局也稱得上是拔尖的。
瑬心將成績公布之后說道:“剛剛只是一個摸底考試,這一次的結果只代表了你們在過去的積累和在掖庭局的學習中達到的水平,一個月以后的大考才是見真章的時候。從今往后的一個月內,我們這些人將出現全新的排名,因此這次成績較為優異的切不可松懈,那些結果差強人意的也不必灰心。從現在開始大家又在同一個起點,每個人都有可能逆襲,每個人也都可能被超越。”
眾宮女應諾,沒考好的都在暗自較著勁兒,考好的也生怕被人攆上,畢竟誰也不想落榜被趕出司彩司,出了司彩司就未必能遇到像張云容這樣好性兒的長官了。
眨眼半個月過去,李蔚姝嫁給了柳潭,張緲有一瞬間想在她的嫁妝中留些信息證明自己還活著,但想到李俶終究還是退縮了。自己活在世上是對張家和少陽院的背叛,她的心在李瑁身上,這已經是莫大的罪孽。何況她現在還知道曾經待自己不錯的韋妃就要因李瑁而大禍臨頭了,韋妃是李蔚姝的養母,若李蔚姝知道她在姐妹情誼與男女私情中選了私情,那還是就讓她認為自己早就死在思梧院了為好。
絳綃的聲音將張緲拉回現實:“張娘子,為什么郡主下嫁,圣人要賞賜那么多縑帛,我抄禮單抄的都不會握筆了。”
張緲便解釋道:“你在家中必定是不常出門,縑帛是可以代替貨幣的,也就是說你拿著綾、羅、絹、布就可以直接買到東西,因此在各種賞賜中縑帛是最為常見的。以前公主的封賞十分豐厚,有專門的宅院,在朝中也有很高的地位,為了避免出現更多的太平公主、安樂公主,圣人將削減公主的實封為五百戶,不過開元年間又慢慢加封到了一千。為了節省開支,公主、郡主出嫁的嫁妝大部分是由六尚局提供,出嫁后直接住在夫家沒有專門的府邸。但其實圣人自己還是會從內庫的私藏中拿出很多價格不菲的珍玩及日常用品,以彌補這些損失。”
絳綃一臉崇拜:“娘子,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張緲暗道,寧親公主就是第一批加封為一千戶的公主我怎會不知道,隨口答:“賞賜縑帛便是司彩司分內之事,我若連這都不懂,也不要當司彩娘子了。”
這些宮女們進步飛速,張緲現在有把握讓八成以上的人通過考核,剩下天資差些的還有半個月時間也綽綽有余了。像絳綃原先底子是較差的,現在除了胡女,她便是這批宮人中最出色的了。雖然張緲已經不再擔心她的成績,但因為著實喜歡她的性子,她說話做事自有一派天真,時時就能引得相思殿上下捧腹不已,張緲便讓她留下來陪自己解悶。除了瑬心和綰月,她也需要培養一些自己的心腹助力了。
下月朔望有一場馬球賽,張緲許諾她們只要所有人通過考核,那天她就給所有人放假,許她們去看熱鬧。看到手底下的人都卯足了勁兒復習,看到她們看自己時崇拜尊敬的眼神,張緲頭一次知道做司彩的妙處所在。怪不得男人都對爭權奪勢趨之若鶩,原來受人敬仰、握有權利的感覺是這樣妙不可言。
一日張緲正在相思殿彈琵琶,杜云婉卻不請自來,盡管之前杜云婉多次針對自己,張緲還是將她請到殿內客套地接待了她,并命涵兒給她倒了杯茶。杜云婉卻推辭道:“張妹妹客氣了,我到這兒來不是為喝茶,而是為了給妹妹賠不是。那次姐姐真是迷了心竅才會去找劉尚服,這半個月啊,我每天都想來認錯卻又不敢,生怕妹妹不肯原諒我。今日被這高妙的琴音一路引來,到了相思殿才知道原來是妹妹在彈琴,倒是不好直接就走了,妹妹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張緲撫了撫琴身,讓涵兒收了琴,此間杜云婉一直盯著她那琴看。張緲警覺:“杜姐姐也懂琵琶?”
杜云婉若無其事地笑笑:“我哪里懂,只是覺得妹妹的琵琶樣式別致,比尋常見到的都好看。”
相思木是圣人內庫的私藏,杜云婉應該認不出這琵琶。盡管如此,以后還應該更小心為上。張緲不知道為什么杜云婉總是跟自己過意不去,她來認錯可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張緲道:“我們都是尚功局的人,哪兒還分什么里外,姐姐在尚功局資歷長些,若我做事有什么失當之處還請多多提點。”
杜云婉忙道:“哪里哪里,妹妹將司彩司打理的井井有條,剛剛我也看見那些新晉宮女們在那兒自習,我看她們都能通過考核。”
張緲笑道:“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杜云婉問道:“妹妹老家是哪里人?”
張緲不知道杜云婉問這個做什么,便按李瑁給她安排的假身份答道:“我是江南東道余杭郡人,這個姐姐應該是知道的吧?”
杜云婉笑笑:“瞧我這記性,我竟給忘了!不過聽妹妹的口音可真不像是南方人,這一口官話講的真好。”
張緲懷疑杜云婉想調查自己的身世,又不知道她掌握了多少信息,她是有所憑據還是僅僅想調查自己的底細呢:“我幼時隨叔父住在京城,十歲才回到父母身邊。”
杜云婉點頭:“難怪,你呀,看著就是個地道的長安人!”
張緲敷衍地笑笑,杜云婉又隨便扯了幾句家常便離開了,從始至終碰都沒有碰涵兒給她倒的那杯茶。
張緲將瑬心叫進來:“你想辦法告知王叔,有人開始懷疑我的身份了,一定要把余杭那邊打點清楚,不讓讓他們說漏了嘴。”
瑬心神色凝重起來:“是。”
張緲又道:“去調查杜云婉究竟是自己行動還是受了誰的指使,并把她的底細也查清楚,實在不行就先下手為強。”
瑬心沒想到張緲居然也有這么狠辣的時候,但這才是在宮中生活的要領。她退下后便馬上去處理張緲交代的事情了。
張緲走到窗邊,陽光透過窗紙打在她的臉上,大片的陽光被窗欞格切碎成四四方方的小塊兒,將她的臉照得忽暗忽明。她推開窗子,帶著花香的春風迎面襲來,院子里的宮女們正互相探討著功課。她與杜云婉原本無冤無仇,可是杜云婉偏偏對她窮追不舍,她不能失去這一切,她也不能讓李瑁受到任何的威脅。
她此時還不是特別擔心,畢竟皇祖父是知道自己就在六尚局中的,也知道李瑁安排了她的假死,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讓知曉真相的范圍再擴大了,這對李瑁和她百害而無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