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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葭漪涼涼地說道:“是妾不許她們點燈的,怕燭光映出影子來。這棲霞閣素來只有形只影單,又何必對影成雙自欺欺人?”
荷紋將茶盞端到了李瑁面前,不想正值李瑁不悅,李瑁竟抬手將那茶盞拂落于地:“出去!”
荷紋看著地上碎裂的青瓷和尚在流動不知最終會靜止在什么形狀的茶水,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置。韋葭漪寒聲道:“果真愚鈍!蓮憶,還愣著干什么,還不來幫著收拾?”待她們二人清理干凈后韋葭漪就將她們趕了出去。
他知道韋葭漪素來很小心的回避有關張緲的話題,既然她今日一定要提起,他也索性把話說明白:“你雖然替代不了云容,可你是這王府的女主人,若連這點肚量都沒有,又怎么對得起你壽王妃的誥命?”
韋葭漪的情緒有些失控,她抓住李瑁的手臂:“可她已經(jīng)死了!她僅僅是貴妃的替代品而已,殿下無非是因為眼看著她死在思梧院才覺得愧對!難道殿下要為了思悼她而辜負更多的人嗎?若我也去死,殿下會不會也去思悼我?”
李瑁氣極反笑,因不想與她鬧僵便提醒道:“休要再胡話,今夜之事孤不與你計較,你且好好思過。”說著輕輕掙開她的雙手,轉身欲走。
誰料韋葭漪突然哭著跪了下來抱住他的雙腿,斷斷續(xù)續(xù)地懇求道:“我求求你,不要走。哪怕就這一次,留下來陪我,就當我求你了。”
李瑁無可奈何:“松手。”他轉身看著發(fā)絲凌亂、珠釵松動的韋葭漪,當初在韋家別院那個有心計、有功夫、有權勢的韋葭漪竟被他逼成了這樣,他想勸慰幾句卻無可勸慰。他什么都可以給她,可是她要的是他的心,這個他給不了。見她如此傷心,他其實有些愧疚,他娶她不過是為了利用韋家暗中的勢力,而韋葭漪卻是一心對他的。
“起來,妝都哭花了。”李瑁準備扶她起來。韋葭漪其實寧愿跟他吵一架,可李瑁甚至不與她動怒,可見是一點都不在意她,她靠在李瑁的腿上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就在李瑁開始動搖的時候,韋葭漪的手無意中觸到了他的佩玉,她素來是個心細的,更何況這佩玉雕工別致她曾經(jīng)細細觀察過。大婚次日,李瑁宿醉晚起,她看著他熟睡的俊顏覺得自己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她赤腳走在地上,絲毫不覺得涼,她替李瑁整理著昨日穿的吉服,將原本挺括的料子撫得更加平展。他隨身的佩玉吸引了她的目光,那質如凝脂的和闐青白玉竟配了根樣式與編發(fā)都略顯稚氣的絳穂。她沒想到李瑁竟然會喜歡兔子,她撫著那佩玉的紋路,冰涼光滑的質地像泉水般化在掌心,不知道她無意之中碰到了什么,那佩玉竟分成了兩半。
她嚇了一跳,正在此時床上傳來布料摩擦發(fā)出的窸窣聲,李瑁定是醒來了。她連忙去檢視那佩玉,若是她弄壞了他心愛之物可如何是好?仔細一看才發(fā)覺這玉竟分陰陽兩塊,她將那佩玉復原,轉身走回床邊,李瑁見她光著腳忙將她拉回床上。他問她冷不冷,她用錦被將自己圍攏,笑著答道:“不冷。”跟你在一起,又怎會覺得冷呢?
徹骨寒涼,韋葭漪抬起頭,淚水順著她白瓷般的皮膚汩汩而下:“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可如今這玉只剩下一半,穗子也換了新的,殿下遲遲不歸,究竟在宮里見了什么人?”
李瑁知道她定是誤以為他進宮見了楊玉環(huán),他不肯解釋,寧愿她如此理解也好過張緲的身份敗露:“宮中之事,你無權過問。”他冷淡地撂下這句話后便拂袖離去,只留韋葭漪一人頹然癱坐于地,仍然只剩潮濕、晦暗、孤寂。
那邊張緲回到相思殿后心情甚好,一邊小口嘬著瑬心備好的姜湯,一邊翻看著近日的賬目,突然疑惑地問道:“為何賬上標注著要預備翟衣和青紗單衣的料子?是哪位公主要下嫁嗎?”
瑬心答道:“是和政郡主。”
張緲一時愣住:“蔚姝……蔚姝要嫁人了!駙馬是誰?”
不知為何,看瑬心的樣子她似乎是不大喜歡這位駙馬:“是河東柳家的柳潭。”
河東柳家自然是大族,可是相比京中眾多貴胄之家卻又差了一截,能郡主的自然不會是普通人,可張緲并不記得京中才俊中有柳潭這號人物。
綰月沒好氣的補充道:“柳郎君長兄柳澄之的夫人是貴妃娘娘的八姊秦國夫人。”
太子這是在巴結楊家?他定是因為韋堅之事有了危機感。一直與前夫感情不睦的李瑜妡在鄭巽過世后才剛改嫁薛康衡,希望李亨不要重蹈覆轍,希望那柳郎的為人配得上蔚姝。
她不能看著好姐妹成親,卻在親手打理她的嫁妝。想當初蔚姝還說要做自己的小姑,私下里阿嫂阿嫂叫得親切,而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活在世上,這種感覺真是微妙。
張緲百感交集,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從想象倘若當初沒有沈媛,她現(xiàn)在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子。也許崔嬿的屋子就是她在住,崔嬿喜愛的衣裳首飾也都穿戴在她身上。她也想象不出來若她現(xiàn)在仍留在壽王府會是什么光景,也許手把紅曲泛舟于東苑、琵琶聲笛聲相合不絕;也許曉風殘月當做美景良宵,風起不肯加衣,偏等他苦口相勸,待最后解下披衣讓她被他的體溫溫暖……不能想象與李俶在一起生活,是因為有關他的一切遙遠得像素不相識,不能想象與藜麥在一起生活,是因為有關他的每一瞬都美滿得不敢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