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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緲仰著頭,連連稱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景象。”
李瑁道:“的確不同尋常,夠太史局那些閑官好好參悟了。”
張緲“嘶”了一聲:“我說的是風景,誰說天象了?不過這些天象命理啊我也不信,小時候家中請了個得道方士給家中姊妹挨個算命,無非是些大富大貴之類的廢話。我真是奇了,張家的兒女大富大貴還用他算,母親當時聽了還特別高興,給了他不少賞錢。”
李瑁調侃道:“沒算出你會出落得如此標致,的確算不上有本事。”
張緲先是臉紅:“王叔這么好看,畢竟也是親戚,但凡我沾上一點光也不至于難看。”
李瑁有些驚訝于她的反應:“不得了了,你在六尚局學壞了。”
“只許你胡言亂語,就不許我反唇相譏?”張緲隨后想起一事:“不過他倒是做了個好事兒,當時他為了討母親喜歡便說我有鳳格,從那以后父母便對我另眼相待,否則家中姊妹那么多哪有我什么事。”
李瑁輕笑一聲,怪道并未覺得寧親公主真的寵愛張緲,原來她是這樣被選中的:“他未必是胡說。”
張緲想到皇祖父、李亨、李俶忙道:“呸呸呸!我可沒有什么鳳格,這可不是亂說的,王叔快忘了吧。”
李瑁一直想待他得登大寶便許她皇后之位,這樣就不存在現下韋葭漪為正室的問題,張緲卻不明白李瑁話中真正的含義。
張緲突然指著花壇說道:“王叔你瞧,這里有好些谷莠子呢,你再給我編個兔子吧。”李瑁便道:“那你去采幾株來。”
大片的谷莠子長在花壇深處,張緲起初還提了裙子踏上草坪,可一蹲下繡鞋及裙擺還是被泥濘弄臟了,她索性松了手放任不管。她不知道需要用幾株草又不想跑第二趟,不一會就摘了好一大把。
李瑁見了忙道:“好了好了,夠多了。”
張緲聞言踩著泥出來,將一大束谷莠子遞給李瑁。李瑁見她裙擺上沾了足有一寸高的泥:“早知道不叫你去了,糟蹋了你一身衣服。”
張緲渾不介意:“我今兒心情好,樂意糟蹋件衣服。再者說用區區一件衣服換王叔親手編的兔子也不虧。”
張緲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編好,李瑁將那活靈活現的小兔子遞給她:“你知道民間百姓叫谷莠子什么嗎?”
張緲搖頭:“不知道,叫什么?”李瑁答道:“狗尾巴草。”
張緲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狗尾巴草?這是什么名字啊。不過確實挺形象的。”她將那只兔子舉在半空左瞧右瞧,今日格外好看的天空像是它的襯子。
李瑁見她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自覺地變得愈發溫柔:“相傳有一位仙女帶著愛犬下凡,在凡間她遇到了一位書生,兩人很快便墜入愛河。但是好景不長,兩個人的感情被王母娘娘知曉,遭到了天庭的阻撓。”
張緲緊張地說道:“那怎么辦?”
李瑁繼續說道:“無論王母娘娘怎樣威逼利誘,仙女都不肯離開那個書生。明明知道是以卵擊石,她還是與王母娘娘派來抓捕她的人決一死戰,那只天犬為了保護主人死在了天兵手下,死后化作了這種草。因此谷莠子代表著堅韌、艱難的愛和對愛情的見證。”
張緲又問:“那仙女與書生最后在一起了嗎?”
李瑁道:“仙女與書生都死在了大戰中,化作了雌雄一雙玉佩,這兩個玉佩齒紋相合,只有拼在一起時才是完整的。可他們一個沉于東海,一個埋在昆侖,據說若有情人各執一半便可永結同心。”
張緲嘆息道:“生前不能相守,死后還忍分離,他們真是不幸。”
李瑁解下腰間佩玉,輕輕用力那佩玉竟然分成了陰陽兩半,他將一半交到張緲手中:“快到你的生辰了,提前將賀禮送給你。”
張緲用手指磨砂著那半佩玉的紋路,想著他方才說若有情人各執一半便可永結同心:“真有這個故事嗎?”
李瑁道:“傳說本來就是后人杜撰的,又何來真偽?這傳說是養父講給養母的,佩玉也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張緲知道讓皇帝與恭皇后在李瑁心中的分量,她將那佩玉小心收好:“多謝王叔,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李瑁道:“六尚局的事情若是在應付不過來也別自己一個人扛著,可以叫瑬心想辦法,或是去請教吳尚功。至于女官考核,我相信你一定沒有問題。”
張緲點頭:“王叔盡管放心,我不會讓王叔失望的,王叔也要萬事小心。”
李瑁應道:“你不必擔心,琳弟也能替我分憂不少。”
因為天色漸晚,李瑁便送張緲回太極宮。進了夾城便見積水綿延一路,張緲恨不得能劃條船過去。
李瑁道:“你別趟水,我背你過去。”
張緲急急推辭:“這怎么行,若被人瞧見多不好。”
李瑁不由分說:“被人瞧見你與我一齊趟過去與我背你過去的后果沒什么實質性區別。我方才不是與你商量,我絕不會讓你趟水過去。”
張緲仍然不肯:“這真的不行。”
李瑁不再多說,直接將她攔腰抱起,引得張緲一聲驚呼:“哎!你這是做什么,綰月還看著呢!”
綰月在后面笑道:“綰月什么都沒看見。”
李瑁踏進水中:“ 你別亂動,否則我在失手將你跌入水中,那時你可不要怨我。”唬得張緲連忙用手臂勾住李瑁的脖子。
張緲看著李瑁俊逸的面龐,他真有二十八歲嗎?看著還是如此年輕啊。
“想什么呢?”李瑁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便問道。
張緲答道:“我在想王叔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比我年長十載,倒像與我相差無兩。”
李瑁道:“我自幼便看著比同齡人年紀小,十五歲前生得比年幼于我的李琳還矮,因這個在寧王府遭了不少笑話,我是極不愿如此的。”
張緲嘖嘖稱奇:“可是現在嗣寧王殿下可沒有王叔身量高了,回了大明宮才慢慢長高,不知道的還以為寧王府虧待了你。”
到了內城門口,李瑁將張緲輕輕放下。張緲仰頭看著李瑁,仿佛身體不受自己的控制,借著夜色濃郁和暮鼓雷雷,她踮起腳尖勾住李瑁的脖頸迫使他略略俯身。一個溫軟的吻落在他的臉頰上,像她因羞澀匆匆跑進門內消失不見的身影一樣,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