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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走神,原本流暢婉轉的曲聲被一聲突兀的錯音打斷。張緲懊惱地停了下來,今日果真倒霉,連彈琴都彈不好。想要狠撥琴弦拿它撒氣,想到這“春雷”也是李瑁送的便又無可奈何了起來。張緲輕輕撥過琴弦,清越渾厚之聲仿佛能在空氣中激起漣漪:“這般好琴本應由真正懂它的人彈奏,送與我終究是糟蹋了?!?
瑬心懂得喜歡一個人的滋味,在這方面她比綰月更成熟,她勸慰道:“殿下也極愛音律,既然將春雷送給小娘子,小娘子就一定是春雷的知音?!?
張緲眉心微蹙,卷翹睫毛微顫,目光落在右下方的花壇中開得正盛的丁香上,思索著呢喃道:“吳尚功忌憚楊貴妃,莫非與王叔有關?!?
綰月向瑬心搖搖頭,張緲此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誰與她說話她都聽不進。當然,除李瑁之外。
張緲突然起身:“我得與尚服局的清惠談談,她是什么時候成為司飾的?”
綰月答道:這個我可知道!我們剛來的時候陳清惠還只是八品掌飾,去年夏天就升為典飾了,到了今年年初晉又升為司飾,三年之內連升兩級,是六尚局晉升最快的女官。”
當初見到她時就覺得她的眼眸中有著不同尋常的堅毅,如今再看果然是不簡單。張緲點點頭:“我們是靠著王叔才能做女官的,于這一點上我們的確不如她。”
瑬心卻遲疑道:“宮女晉升女官是很難逾越的坎,說是天塹也不為過,倘若她背后沒有人推波助瀾的話怕是不大可能?!?
張緲搖頭:“我與清惠有過一面之緣,她是罪臣之后,當初在掖庭受盡欺凌,是我將她送到六尚局的。當初那般受辱之時都無人問津,她背后又怎么可能有人襄助呢?”
瑬心聽出了重點:“是小娘子將清惠送進六尚局的?”
張緲也想了起來,當初若沒有李俶,憑自己自然沒有權利插手宮里的事情:“我必須問她一些事情,倘若她背后有人,那么知道我還活著的就不止圣人與王叔了?!?
由于天色見陰,瑬心怕若是下雨淋濕了后院的布料,因此張緲就讓瑬心留下收起布料,帶著綰月去了尚服局清惠的居所。
陳清惠見到她們造訪似乎并不意外,一盞清茶斟滿,張緲接過,這一番時過境遷她與清惠如今已經是同級女官了。
陳清惠突然跪下施了大禮:“當年承蒙小娘子搭救,才有了今日的清惠。清惠一直未得機會言謝,得知小娘子進入六尚局,我雖然欣喜,但為了避免他人懷疑也沒有機會前去拜訪?!?
張緲扶起她:“你我如今都是宮官,我不能受你如此大禮,何況當初我并沒有做什么,能做到六品女官都憑你的真本事。你今日也幫了我,若要謝,也該是我謝你?!?
兩個人相視而笑,張緲道:“我們就不要謝來謝去的了,我今日來其實是有事問你。”
清惠請張緲坐下后方說道:“小娘子但問無妨?!?
張緲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怎樣開口合適:“恕我冒昧,我想知道除你之外還有誰知曉我的真實身份?!?
清惠了然:“小娘子放心,雖然清惠承人照拂,然我并未替他人效忠,今日也只是為報當年恩情罷了。”
張緲權衡著她的話的真偽,倘若她真的在為人做事的話,那個人會是誰呢?李俶?她打消了這個念頭,若是李俶知道她還活著一定不會無所動作。
知道清惠不會說出那個人的身份,張緲略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才回到相思殿,卻見自己案前憑空出現了一只用谷莠子草編成的小兔子。張緲連忙將它拾起,將瑬心喚了進來:“這是誰放在這兒的?”要知道莠草對于她來說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她一向把它們當做李瑁的定情信物一般看待,相思殿的谷莠子都是絕對不許人采的。
瑬心之前說要留下來其實是為了向李瑁報信,她說道:“殿下想要見小娘子一面。”
一種異樣的酥麻之感從心尖蔓延至全身,張緲感覺自己心跳的聲音被無限的放大,她有些擔心自己是否太過忘形。三年不見都思念淺淺,才一重逢卻朝夕思慕。
她連忙找出連夜打好的絳穂,照了照鏡子卻對今日的自己很是不滿意,且不說這一身官服式樣平平,晨起時還覺得今日氣色不錯,現在看卻是十分暗淡了。
張緲補了補輕粉,重新描了描峨眉,左看右看還是覺得差了點什么。綰月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張緲忙活了大半天前后也沒有多大差別。
突然想起李瑁說過他更喜歡自己淡妝素抹,生怕自己剛才的粉抹得太過,于是又試著拭去。她打開妝奩,找出了那只他說好看的石榴石鍍金步搖斜插于發髻之間,這回自己的模樣似乎才算勉強能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