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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眾人都連忙問著對方的名字,生怕到時候答錯被罰。張緲狡黠道:“所以趁最后一點時間,請大家盡快問清楚自己記差得人名。不過光靠死記硬背也是沒用的,我還要知道你們能對號入座,能夠真正的知道這些料子對應的樣式,所以待會兒走動的時候可是要好好地記清楚周圍人的相貌特征。”
之前那幫蘭香混進司彩司的涵兒拿了羯鼓敲著鼓點,司彩司眾宮女們跟著鼓點的節奏時時改變著速度。時不時兩個人會撞到一起,便是一陣低笑,兩人擦肩而過時偶爾會有互相詢問的情況,對于這些張緲也只當不見。
躲在布料后偷窺的南珠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個頭緒,只得回到相思殿的廊角向杜云婉回稟。杜云婉聽的直皺眉頭,真不知道這張云容神神秘秘的在搞些什么。
鼓點聲停,張緲從涵兒手中捧著的竹筒中抽出了一根簽字,她笑道:“這第一個就是胡女。”待相思殿服侍張緲的盼兒走過去將胡女的眼睛蒙上后,張緲又抽出了第二根簽字,她說道:“胡女,請為我們介紹介紹云羅。”
胡女也不緊張,她緩緩說道:“云羅今年廿八,劍南人。睡鳳眼、柳葉眉,難得的是眉心一點朱砂痣。至于她的名字云羅是羅織物的一種,因其質感輕柔如云得名。每織入三根或三根以上奇數根緯紗絞經扭絞一次,質地輕薄、挺括,穿在身上涼爽透氣。”
張緲示意盼兒解下蒙在胡女眼睛上的白絹,她稱贊道:“果然不錯,胡女下一輪就由你來主持了。”這胡女的記憶力的確驚人,有這樣恃才傲物的資本,也難怪她之前會不服自己這個不管事的司彩了。
幾輪下來大多數人都能說個大概,只有絳綃答不上來去扎了一輪的馬步。杜云婉看了個大概后忿忿道:“這尚功局怎可容她這般胡作非為!南珠,你去把吳尚功請來。”
南珠剛要動身就被杜云婉攔住:“不成,吳尚功只會護著她。看來這回我得親自出馬了,走,跟我去尚服局!”
等到杜云婉將尚服局的劉尚服帶到相思殿時,正巧聽到云綃向張緲提問,張緲正在向大家介紹生絹:“絹也可以稱作綢,在南北朝前一直被稱為練。由于梁武帝蕭衍的小字叫練兒,在他即位后為了避諱從此改稱練為絹。”
正在此時她的話卻被一嚴厲的女聲打斷:“放肆!堂堂六品女官竟這般無規無矩,竟不顧尊卑與一群宮女玩樂!”
張緲連忙解開白絹,見來者竟是尚服局的劉尚服。她看著跟在劉尚服身邊的杜云婉一時明白過來這是怎么一回事兒,想不到杜云婉竟敢越過吳尚功將其他局的長官請來,若此事被吳尚功知曉不知她會有多生氣。
張緲施禮道:“屬下參見劉尚服。”
劉尚服冷聲道:“我可不敢有你這樣的屬下,為官兩年無所作為也就罷了,如今竟打算將六尚局弄得烏煙瘴氣嗎?”
張緲辯駁道:“下官只是想了一些新奇的法子來幫助新晉的宮女識別布料,劉尚服若認為稍有變通就是不守規矩恕屬下不敢茍同。”
劉尚服自來就很不喜歡張緲,見她竟敢還嘴呵斥道:“本官在教訓你哪里還輪的上你說話?自前朝建立六尚制度,六尚局已經有百年的歷史,你莫非以為自己的才學比得上這百年的傳統?”
張緲仍然不認為劉尚服有權利管她司彩司的事情,瑬心一再地示意她不要再爭辯,可是張緲也不是個好脾氣的:“屬下不知自己錯在哪里,如果墨守成規就是對,那圣人也無需再頒布新法、朝廷也不再需要文武百官、我們這些女官也干脆出宮嫁人相夫教子。”
劉尚服想不到張緲居然如此膽大包天,她伸手指著張緲時手臂都在顫抖:“你!你!真是不知廉恥!信不信本官將你趕出宮去!”
這時絳綃站出來說道:“尚服娘子,我認為我們張娘子沒有錯,跟著她我一天就學到了好幾周都記不清的東西,你不能處罰她!”
杜云婉呵斥道:“大膽!哪里有你說話的份!”
胡女亦挺身而出:“胡女也認為張娘子的法子有助于我們這些新晉宮女的學習,倘若尚服娘子要處置張娘子,胡女愿一同受罰!”
張緲沒想到絳綃與胡女竟會這樣為她說話,一時間也后悔自己方才的沖動拖累了大家,她眼眶泛紅:“我不值得你們這樣做。”
越來越多的人走上前跪在劉尚服面前要求一同受罰,杜云婉沒想到張緲竟然有這樣拉攏人心的本事,連忙向劉尚服煽風點火:“她們這是在要挾娘子您啊!”
劉尚服深吸了一口氣:“好!既然你們主仆一條心,我今日就成全你們,你們全都滾到掖庭局去舂米去!”
“慢著!”另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來者正是吳尚功:“你們都起來。還有你,云容,你是尚功局的女官為什么要聽尚服局女官的訓斥?”
張緲頗感意外地看著吳尚功,她雖然對自己照拂有加,但這么和顏悅色地與自己說話還是第一次。
吳尚功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說道:“傻孩子,我都沒有說你做錯了,你為何要受別人的訓斥?”
張緲聞此欣喜地幾乎要流下熱淚,吳尚功竟然認為她做的是對的,吳尚功的支持對她來說極其重要。無論做什么事情,倘若受到自己尊敬或信任的前輩的鼓勵,那會是將來繼續前行的莫大動力。
劉尚服不悅:“你這是什么意思?”
吳尚功冷笑道:“我尚功局的事情還不勞尚服您費心,你也不必將手伸到我眼皮子底下來。”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瞪著杜云婉,杜云婉只低著頭,躲避著吳尚功的目光。
張緲很好奇吳尚功為什么能及時趕到,當她看到站在遠處那人時頓時愣住:“清惠。”她險些叫出聲來,那身穿尚服局司飾女官官服的女子正是當年上巳節她與李俶救下的那個小宮女清惠。
這些年過去,清惠早已不再是罪臣之女,而是朝廷堂堂正正的女官了,想不到當初的偶然善念今日竟然會救自己于危難。
注1:此處詩句引用自白居易《繚綾》,時間有些提前,在此表示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