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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是被院中的嘈雜聲吵醒的。用手指擋了擋射進(jìn)屋的日光,慕容昭撥開連珠帳,咳嗽了幾聲,喚道,“墨意?墨意?”
墨意穿著一件蔥綠裙襖,從外室跑了進(jìn)來,“公主可是醒了?”
慕容昭點(diǎn)了點(diǎn)頭,任由她服侍自己穿上紫貂昭君套,外面披了件石青刻絲灰披風(fēng),方問道,“外面吵吵囔囔的是在做什么?”
墨意替她系好攢珠勒子,一邊道,“將軍今日請了白云觀的李道長來作法,這會外面的吵鬧聲不止,想必是人來了罷。”
慕容昭頓了頓,有些驚訝,“將軍竟然相信這些?”
墨意將燒好炭火的鎏金手爐遞給她,輕聲道,“可能是將軍太擔(dān)心公主身子了吧,這才病急亂投醫(yī)——”
墨意頓了頓,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公主的病好不了嗎?她忙看了眼公主,見她臉上并無怪罪神色,不由得松了口氣,接著道,“不管怎么樣,將軍費(fèi)了這一番苦心,公主還是去試試吧。”
慕容昭將手貼在暖融融的手爐上,內(nèi)心卻仍是冰涼。她走到屋檐下,看著外面的簌簌小雪,雪花無聲地落在屋瓦上。慕容昭愣愣地看了半響,語氣悲涼,“墨意,我覺得我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墨意陡然一驚,緊握住慕容昭的手,“公主你在說什么,這等晦氣之語,切不可亂說。奴婢聽說,這位李道長可了不得呢,公主的心疾,說不定他有辦法能夠解決。”
慕容昭拿著小銅火箸兒撥著火爐里的灰,微微一笑,仿佛自語一樣,“我的心疾,這世上自是無人知道的。”
正說著,雪景中慢慢走出一個戎裝男子來,眼眸如寒星般深沉,整個人挺拔如劍。他脫下外頭的黑色大氅,遞給一旁的墨意,看著站在檐下的公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今日雪大,你本來就病了,怎么還站在這風(fēng)口上?”
慕容昭看著薛陌,輕聲,“我聽墨意說你叫了個道士來作法,便出來看看。”
怕自己身上的寒氣過給她,薛陌忍住擁她入懷的沖動,只是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舉到唇邊呵氣。
慕容昭似是被他親密的舉動嚇到,猛地抽手,卻沒想到他反握的力氣更大起來。慕容昭見拗不過他,索性由他去了。
薛陌待她的手溫暖起來,才低聲道,“我們?nèi)ピ褐锌纯窗伞!?
慕容昭點(diǎn)了點(diǎn)頭,任由他攙扶著,走下臺階。將軍府的下人早掃開了積雪,慕容昭踩在潮濕的地上,由他牽引著,坐到院中專為公主設(shè)置的椅搭上,薛陌在一旁坐了下來。
后院中云里霧里烏煙瘴氣的樣子,饒是薛陌也忍不住掩嘴咳嗽了幾聲,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埋怨常叔,這位李道長,不該是個神棍吧?
“清凈法水,日月華蓋,中藏北斗,內(nèi)案三臺,神水解穢。濁去清來,常清常凈大天尊。化!!!”一片云霧繚繞中鉆出一個眉清目秀的道長,他一手拿著正在焚化的清凈符,一邊嘴中念念有詞。
看到端坐上首的慕容昭時,眼神一亮,走著罡步慢慢渡了過來,一臉高深莫測道,“施主,我觀你眼圈發(fā)黑,瞳仁無神,乃是鬼纏身的征兆啊!”
慕容昭強(qiáng)忍住笑意,裝作驚嚇的樣子問道,“那依道長看來,有什么解決方法呢?”
李辰風(fēng)看出了她眼中的不信,卻并未生氣。他緩緩抽出背著的桃木劍,額前散落的碎發(fā)無風(fēng)自動,這一瞬間流露出的氣場讓這個看起來不那么靠譜的道士身形高大起來,“招魂,驅(qū)鬼。”
李辰風(fēng)緊閉雙眸,手搖三清鈴,口中念念有詞,半晌忽然睜開雙眼,朝慕容昭看了一眼。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堪堪嚇了他一大跳!
他生平見鬼無數(shù),吊死的,毒死的,溺死的,被人殺害的。從未有過一刻讓他如此驚駭。李辰風(fēng)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猛地竄到慕容昭的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柔荑。
“大膽!”薛陌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李辰風(fēng)卻愰作未覺,感受到手中跳動的脈搏,他放開她的手,眼睛仍然盯著她的臉,卻像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東西,“居然是活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薛陌已經(jīng)十分不悅,拂袖道,“道長為何口出狂言?”
李辰風(fēng)的眼眸從慕容昭的身上移開,看向薛陌,神色卻仍是緊張,問道,“公主這個月之內(nèi)可曾溺水?又或是服用過極厲害的毒.藥?”
薛陌淡淡道,“不曾溺水,若是毒.藥,前幾日倒是發(fā)現(xiàn)一回,但并未服用。”薛陌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青衣道士,嘴角浮現(xiàn)了一絲諷刺的笑,“道長道行有限,還是不要出來招搖撞騙的為好,不然到時候可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聽到這樣直白的威脅,李辰風(fēng)的臉色白了白,卻仍自心有不甘地望著慕容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