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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雨淅瀝,燈影催長夢。
東邊的天色率先染上了一抹魚肚白,逐漸點亮大地。時不時傳來的乒乓響聲打破了屬于清晨的寧靜。
墻角的雜草,落著雨珠閃閃發亮。不知是否被這乒乒乓乓的響聲嚇破了膽,葉面輕輕顫抖間水珠凝聚在一塊,順著葉脈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成了地上積水的一員。
院子里濕答答的一片,印著幾朵小巧可愛的繡花鞋印。
紀念過去的小年,世界便陷入了名為‘冬天’的季節。葉初淺圍著斗篷雙手搓了搓環胸將手夾在腋下取暖,冰涼的手透過皮膚傳遞至全身上下,驚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她站在院子那頭微微縮著身子,一雙杏眼惺忪無神,分明下一秒就要倒下熟睡,卻依舊勉強自己睜著眼睛盯著前方折騰著大門的木匠師傅。
倒不是她不愛惜身體,而是這些個木匠竟是一大早便跑來了,丟下一句“我們是昨個約好的,已經付過工錢。”便紛紛東敲敲西打打起來。昨日葉初淺被追了一下午,又在兇手杖斃的地兒待了很久,根本沒有想到月宅那倒塌的大門,更別說請過木匠過來修門了。唯一能想到的人便是那個神經兮兮的般墨言。
雖然很感謝他替自己找了木匠,不過一早就讓人過來,果然是乘機報復之前自己冷落拒絕他的收徒美意吧!想到這,少女皺起眉又不禁打了打哈欠,隨之吐出一團白氣。
南乞煙攏了攏袖子,一把拿起一方絲巾包裹起冒著熱氣的兩顆雞蛋,便是跨著步子邁出廚房。腳步噠噠噠得幾聲踩過地上的水漬,繡著白色無名花的繡鞋上,瞬間被點上了顏色。而鞋子的主人似是毫不在意,直徑走到葉初淺身邊將那兩顆塞在她手里。“小姐,趕緊拿著這個。雞蛋是剛好的,熱乎乎的擱手上可舒服了。”
熱乎乎的雞蛋落入冰涼的手中,自豪的散發著它的溫暖,漸漸得暖通了葉初淺的手心。葉初淺抓了抓雞蛋,掌心用力輕捏只聞蛋殼咔嚓一聲破裂,少女幾個動作將蛋殼剝的干凈利落,張口就是咬下。金黃色的蛋黃沾染在她的唇邊,口中的雞蛋燙逼出她的眼淚,瞌睡蟲也在她眼淚流下的一刻煙消云散。南乞煙在一旁看了都覺得自己嘴疼,瞧著她幾口解決兩顆雞蛋,又是急急跑回廚房,又掏出兩顆蛋來還多塞給她了一杯熱豆漿。
說來也就是換個合頁,待到木匠換上新的合頁,時辰尚早。葉初淺便又折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巳時將至。南乞煙背著兩個包袱,看著門外白墻上自己初來這宅子時留下的五指爪印,抬手摸了摸,面上留戀的竟是不舍,別過頭瞧瞧那頭給大門落上新鎖的葉初淺,她面容平淡,眼神無波,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少女抿著唇目光靜謐。瞧著那魚嘴青銅鎖,掛串在指尖的鑰匙輕輕蹭過那青銅鎖,低聲發出好聽的脆響。
許久后她張了張有些僵硬的下巴,看著手中的鑰匙,邁開布子往東邊走去,“我們去行春堂,這鑰匙,給月桐吧。”
“不是說舞師大人會過來嗎,不等他了嗎?”南乞煙甩了一把包袱跟在她身后。
“他會知道我在哪等他的。”那家伙定然是派人跟著自己,不然自己又怎會一次次‘巧遇’他。
南乞煙點點頭,隨著她的腳步拐入巷子。
蓮花谷內人群沸揚,少女身著一抹鵝黃色的緞子,領口高豎。清秀的眉眼微紅含淚,手中攥緊著包袱,目光落在門外面容憔悴的老母,咬緊了下唇。
“自是你回來后老是心不在焉的,又不聽勸得老是出谷洗衣服的,我便知道你總有天還是會離開的。既然決定去了,便去吧。外面動蕩不安,為娘…你好自為之。”婦人言罷,阿婭卻是咚得聲跪在地上,狠狠磕幾聲響頭咿咿呀呀道著歉。“阿蓮……”婦人最后瞥了眼門外站著的阿婭,終是忍痛重重關上了門。
阿婭趴在地上,拭去眼角淚站起身,提腳望著谷外走去。她站在山谷外,回頭一看,前面屋瓦成片,綠樹環抱。煙囪排出裊裊長煙,道上人來人往,別有一番桃源景色。
之前回來安落遇她本是打著最壞的想法,若真當一切都物是人非了,自己便再回行春堂待在葉初淺身邊做個丫鬟。但是她遇見了吳伯,去了蓮花谷見母親,這是意料外的,即使谷中一切安好,可自己尚有恩未報又怎安心。無論此次前行相聚的結果是什么,自己已經接受了“阿婭”這個名字,那么這次再次回到葉初淺身邊的便不再是蓮花村的阿蓮,而是阿婭。
她將這道風景深深刻畫在腦海中,揮淚離去。
另一邊的行春堂里,月桐微微發呆自是聽聞罪犯處死一事便是夜不能寐,整日渾渾噩噩,惹得許老夫人各種不滿。一大清早南乞煙竟是帶著葉初淺來了,月桐一揮前身陰霾,激動地落著淚硬拉著葉初淺坐下閑聊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