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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家家戶戶門口放起了新年結束的最后一響爆竹，家里頭的那些調皮的小鬼們嘻嘻哈哈，絲毫不受節日過去的氛圍影響，天真的面容依舊笑得開心燦爛，手里高舉著木棍奔跑在人道上，木棍上的紙風車受風助力骨碌碌骨碌碌地直轉。

陽光順著未關緊的窗戶偷偷打了個照面，將金黃色的光束灑落在房內的大理石板上。床上的少年聞著外頭有些吵的雜聲眉頭一蹙，睫毛輕輕顫抖半睜開，昏昏沉沉的扶額坐起身，一雙好看的眼眸，卻是充血透著幾行血絲。

大腦迷迷糊糊中似是記得昨日自己應當是同葉初淺飲酒談笑。再抬眼看一眼房中擺放的圓桌，上頭茶具擺放整齊，已經收拾得干凈。顧蘇木坐在床上瞧著那桌子許久，腦中卻道是空白一片。昨個他和葉初淺二人在這同座談笑，自己聽著她講笑話，只顧著飲酒。他不是個千杯不倒的人，只是聽著葉初淺講著歡快，不知不覺自己便是將兩人喝的酒都喝光了，雙眼眨著便開始有些犯困，依依稀稀記得昨夜那丫頭說得極為興奮，好幾次都是捧著肚子直拍桌哈哈大笑。

再后來自己似是酒醉睡著了，他捏了捏蓋在身上的棉被。想來原這桌上的一片狼藉和自己和衣臥床都是她安排收拾的了。

想到這，顧蘇木面上一笑，起身下床。從放在櫥柜旁的背簍行李里翻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便是放入口里。回身支窗，沒想到自己醒來竟已是巳時三刻。不緊不慢的合上窗，換了一身干凈的玄紋灰袍，顧蘇木背起竹簍戴上紗笠走下樓。

當同樓下那小二提出要退房時，那小二收了他的銀錢，卻是直直盯著他看了許久，將散錢給他的時候忽然問：“公子要退房，昨日那姑娘可知道？”

顧蘇木經他這番提醒倒是想起了當初答應葉初淺小聚的初衷。昨天光顧著聽她講笑話，卻是忘了同她說自己今日要離開的事。不過這回小二忽然問自己是否通知葉初淺，倒是讓他覺得有些怪。“小二為何這般問？”

“我……”小二發出一個音階停頓猶豫著，腦中回想起昨夜那位姑娘喊著自己將收拾好的餐食遞給他的模樣，那張清秀絕艷的臉蛋極紅，若說是飲酒，她身上卻是不沾酒氣，還同自己講了一段笑話，更是可見滴酒未沾。只是離開時那姑娘回頭往里屋瞧了一眼，那眼眸復雜的東西，小二那會見了還真說不來是什么意味。

這會一早這公子來退房，便是回過味來，自己家中那懷有身孕的媳婦每每瞧著自己離家時候的眼神，自己也曾回頭看過一回。那姑娘眼里的不正是迷茫、求索和失落意味嗎，于是下意識問了顧蘇木這個問題。

顧蘇木見那小二久久未回神，輕敲了敲桌面，朝他點了點示意自己離開。

月宅內南乞煙捧著空蕩蕩的木盆子，很是不爽的扯了扯竹竿上的裙子。瞥了眼躺在院子涼榻上蜷身而睡的葉初淺，頭下枕著幾本藍皮書。臂膀垂地一動不動，白皙的肌膚上，依依稀稀存于輕輕淺淺的劃傷。許是因為書本枕著高咯著了脖子，發出陣陣如貓一般的咕嚕聲。

昨夜，南乞煙繞著葉初淺有可能去的地方走了個遍，卻是連個影都沒見到。待到她正欲放棄的時候，那抹粉色的身影卻是自己出現在了甩開自己的橋梁上，跟自己說“回家吧”。后來她才知道，她遇見了顧蘇木同人家玩去了。

南乞煙丟下手里的木盆，搬來小板凳坐在她身前，捧著臉細細瞧著眼前好似瓷娃娃的葉初淺。她的皮膚很好、很白，白的像是剛剛出窯的瓷器，陽光烤曬下，透著嫣紅好似紅蘋果。平日里她總是躺在這榻上都是這腿支在那腿上，絕好的面容蓋著書一手放在胸前，一手垂地的飽吸陽光極為舒坦的樣子，今日第一回見她用這種不安的睡姿入睡，似是受盡了委屈。就如爺爺離世的那段時間，自己也是這般睡覺的。

只是……南乞煙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臉，猶如白豆腐般的柔軟好玩，不免瞇著眼睛笑著好玩又戳了幾下。

卻不知在何時，葉初淺竟是睜開了眼睛，雙眸清冷毫無波動靜靜瞧著她。“好玩嗎？”南乞煙嚇了一跳，忙藏起那做了壞事的手，嘴角的笑容微僵，水靈的大眼睛斜視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終是低下頭絞起了手指頭，不語。卻又是在頂著葉初淺注視的目光，有些心虛。“小姐……這個，時辰不早了，若是睡不著了我們出去走走吧。昨日我尋你的時候，遇見了小思辰，那小家伙可想你了。可要去見見？”

葉初淺內心酌量幾番，坐起身，伸展著四肢，轉了轉脖子起身走了幾步。瞧著身后沒跟上來的南乞煙，回過頭：“不是想去行春堂嗎？”“好好好，就來了。”南乞煙回過神舔了舔唇，回身從廚房拿了一包裹好看的禮盒跟上葉初淺。

“小乞姑娘來啦，今日也是來找小公子玩嗎？”

葉初淺前腳剛邁進行春堂大門，詩畫輕快的嗓音便是遠遠傳來。瞧見她，詩畫面色微怔，瞧著隨后進門的南乞煙面上閃過一絲尷尬。邁著步子便是萬分熟悉的拉扯過南乞煙在他耳邊低語幾聲，兩人竟是相視一笑雙雙進了里屋。葉初淺忽而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陪襯。

秦琪提著食盒掀開門簾，一眼瞧見站在那環視堂內的葉初淺，回頭朝后揮了揮手，不久便見著一個梳著牛角辮的許思辰穿著一身暗綠色的衣裳，極為興奮高興的甩袖撲向葉初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