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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了一夜的雨,院子四處坑坑洼洼得多了許些大大小小的水洼。平靜的水面照應著青灰色的天空。
本以為會降下幾場大雪,沒想卻是下起了雨,澆化了地上僅余的雪漬。
一身素色行裝的南乞煙將熬好的米粥放進灶臺的蒸爐里,瞧著外頭似是又有落雨跡象的天色,搓了搓手,哈出幾口白色氣團。
回身從靠墻那刷了幾層紅漆的櫥柜里拿出一個圓形竹籃,覆蓋在竹籃上的一方暗藍色巾帕微微拱起,露出里頭一角香燭紙錢。
房內葉初淺睡意正好,門外卻是南乞煙挎著一籃子推門而入,蹲在床前輕拍了拍床榻上弓起的被子:“初淺,我想回破廟安置爺爺。可以嗎?估計得晚些時候回來。”
窩在被子里的葉初淺蠕動了幾下,從中探出腦袋枕靠在被自己蹭遠的花枕頭上。瞇了瞇眼,又閉上眼睛,鼻翼間聞見一股子香燭味。
“嗯,早去早回。”聲若細蚊。
瞧著她那微帶嬰兒肥的圓臉睡意難去,南乞煙便是站直身子,提著竹籃尋了把紙傘出了門。
日上三竿。
某人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從一團棉被里探出腦袋,直呼南乞煙的名姓,音落無人應。床榻上迷糊糊的人揉了揉眼睛,記憶里迷迷糊糊的記得好似幾個時辰前南乞煙同自個說要去破廟干啥來著,這倒是令葉初淺想起已經離開近兩周的阿婭。
摸索著起身到廚房洗了把臉,喝了蒸爐里還有些余溫的米粥,便是拖拉干凈灶眼里的柴火死灰。
葉初淺提水裝滿了水缸,瞧著外頭地上的水洼坑,忙完家務便有些無聊發悶的她似是想起什么有趣事,快步跑進屋里心情煞好的給自己理順了頭發,扯了扯身上有些皺巴巴的煙青衣便裝照著鏡子扎好兩丸子頭,別上絹花。
瞧了一眼自己穿了一次便被丟在布施上的紅衣裳,伸手扯來折疊好收進了柜子里。彎身便是拿起藏在包袱里錢袋子在手中掂了掂,很是滿意得出了門,往著北邊方向走去。
昨日追尋著葉初淺的蹤跡趕到安落的蘇墨塵,卻是花了一晚上的時間,不顧大雨的挨家挨戶將村子的門都打開了遍,卻至始至終都未看見一人。
神色疲倦的揉了揉眉心,紫眸微暗,正欲回夜蒲時,眼角瞥見一抹清影。腦中未能多想,驅趕走疲憊便是一路跟隨追了過去。
南乞煙小心翼翼得抱著骨灰盅,一路慢走進了樹林里,尋了個較為隱秘的地方,蹲下身來,一手撩開竹籃上的方帕,里頭竟是除了香燭紙錢還有一個描畫著青藍花色的空碗、一把明晃晃沒有刀鞘的短刃匕首。
她拿起那把短刃匕首在身前的土地上挖了一個足以容下骨灰盅的泥坑。
燃著香火的南乞煙一邊將香火蠟燭插入盛滿黃土的白瓷碗中,一邊起火燃起了紙錢:“爺爺,你在那可好?小乞兒有了新名字,叫做‘南乞煙’。是那日的救命恩人給我取得。她喚作葉初淺,是個極好的人……”
不知是天意,還是巧合。躲在樹后的蘇墨塵瞧著那埋著骨灰盅堆著土堆擺石塊的人,發覺對方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時,便有了退怯的想法。
聽聞到‘葉初淺’三字他渾身一震,衣擺輕揚劃過空氣留下一道影,還未看清,他便已站在了南乞煙身后,“你放才說‘葉初淺’?她在哪里。”冷不丁的說話聲,讓南乞煙嚇了一跳,匆忙便是站起身回過身來。腿腳本便因為長蹲而有些麻酥,這會忽然站起身,沒差點讓她摔一跤。
南乞煙水汪汪的大眼睛,照應著面前男子的模樣。
一身沉重黑色長袍上繡著,寬實的肩膀上落著幾許青絲,順著光潔的脖頸往上看去,一張冷峻俊秀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冷冷清清的模樣下,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似是裝滿了夜里繁星的宇宙,隨著長睫毛微動,每每眨一次眼皮,都似是拉開了一個不一樣宇宙景色,任何一個流光反轉都有著萬顆流星劃過。
分明是雙極美的眼眸卻是因為沒有情感流轉而變得沉寂。南乞煙心中一顫,竟是無意識抬起手,輕輕摸著對方的眼睛周圍。“好漂亮的眼睛。你,是誰?”
蘇墨塵打了個冷顫,眉頭緊蹙一手甩開南乞煙的手,回身快步離開。
許是因為他那雙異色瞳,自打小人人見著他便是不喜,更甚至是視他為異類對待。所以他常是悔恨生了這雙眼睛。此刻聽見對方稱贊他的眼眸,他卻是高興不起來,只道是失了詢問的心思,想起了小時候離開村子的那番情景。
——
夜蒲村的城北,許是因為臨近北邊南川城,市井繁華瑣碎。遠遠望去,遠山近水,綿綿山峰飄著薄煙水汽朦朧宛如一幅畫。自遠而近,高高低低的房屋、樓閣參差不齊約有幾十戶人家。
茶館、客棧、布莊甚是街角巷尾都是人來往去處處都可以聽見一陣陣的嬉鬧聲。
葉初淺站在橋頭垂目瞧見橋下撐著一只船槳行過得一葉獨舟。望著這一番帶著一股江南水鄉氣息的景色,她頭一回有了若是去南川,這江南市井模樣又會如何繁華喧鬧的想法。
下了橋,鉆入長廊小巷,每踏出的一步都令葉初淺覺得興奮。不知不覺便是走得有些遠了。
掃過周圍長桿子上飄著紅火燈籠和彩色的布條的樓房閣居。因為不識字,所以當她注意到門樓上的牌匾或是寫著什么東西的旗面時,便是會停下來盯著那看個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