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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染上人群的嘈雜變得熱鬧。放眼望去,本不寬闊的路由著人流量的增多變得更加窄小;從街巷口傳來的叫賣聲混著四周的話語,逐漸被夜色埋沒。
糖葫蘆映照著燈火的橘黃色,看似更為誘人。幾個手拉著手結(jié)伴跑的小孩,撲哧著發(fā)紅的臉,吐著團(tuán)團(tuán)白霧伸手向糖葫蘆小哥要糖。
少女蹦跶著步子,腦后的馬尾隨著她的擺動有序的左右晃蕩,發(fā)尾不時拍打頭側(cè)的狐貍面具。口中咬著的半個糖葫蘆,咔嚓咔嚓的響。
“泥人,捏泥人,三文錢一個。泥人,捏泥人,三文錢一個……”
少女停下腳步被小販的叫賣聲所吸引。
木棍小孔上插著一個個泥人,白面的、紅面的、黑面的……都說古時捏人技術(shù)逼真。
就說那天津泥人張,他只須和人對面坐談,搏土于手,不動聲色間瞬息而成。面目徑寸,不僅形神畢肖,且栩栩如生。
現(xiàn)代那些仿真的人偶,永遠(yuǎn)也少不了機(jī)器的運(yùn)作。
少女勾起一絲趣味,湊上前。“師傅,你捏的泥人真不真。”毫不收斂客氣的語氣透著少女的天真爛漫。
捏泥人的師傅穿著土灰色的衣裳,厚實(shí)得包裹著身體,窄口袖中露出的雙手飽受歲月的風(fēng)霜,上面布滿了厚繭,在寒冷的天氣卻能靈巧的捏著一個個活靈活現(xiàn)的小人物。
老師傅抬起頭來,兩只深陷的眼睛在黑暗中很是明亮,沙啞的嗓音帶著幾絲慈祥的笑意:“小丫頭,看你這般好奇,老頭子我就給你秀一手。你可要好好看著。”
小丫頭咯咯地笑起來,站在一旁咬著糖,眼睛看著老師傅那雙滿是粗繭的手拿起一團(tuán)泥,黏在木棒上,開始捏出小人的腦袋。
指法嫻熟快速,左手不時從盒子里捏出一些泥補(bǔ)上,十指上下翻飛讓人嘆為觀止。
再涂染上顏色,不一會兒在細(xì)小的木棒上出現(xiàn)一個活靈活現(xiàn)的小人兒:嬰兒肥的小臉微紅,長發(fā)高高扎起露出瑩白的耳垂,大大的杏眼炯炯有神,鼻子下一張小巧的櫻唇勾著一絲笑,手中誘人的糖葫蘆咬了大半。白色的斗篷下繡著茉莉的花鞋露出瑩白的腳背。
卻正是剛剛那咬著糖的葉初淺。
“給你小丫頭,瞅瞅,像不像你自己。”老師傅將泥人遞給她,又低下頭捏著其他泥人。
被喚做“小丫頭”的少女拿著泥人左右翻看著,瞧著那同自己一般無二的姬發(fā)式,嘴角的笑意從未停過。“老師傅,你手藝真不錯。堪比那泥人張呀!不知我可否能和你學(xué)學(xué)這手藝。”
“哼,你個女娃娃還是回去做女紅吧,俺這手藝,怕是會臟粗了姑娘的細(xì)手。”老師傅將剛剛捏好的泥人腦袋插在一邊,拿出濕汗巾擦拭著手又接著拿出另一個開始捏了起來。
“咯咯咯,老師傅,這話可不對。誰規(guī)定女孩子只能做女紅?我倒覺得這手藝沒啥不好的,不也是一門不錯的手藝嘛。還是師傅覺得奴家是個女的,不愿傳給我呀!”記得不少藝技是傳男不傳女的。
老師傅只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算了,謝謝老師傅的泥人,給你五文錢,師傅捏泥人的手藝讓泥人這般活靈活現(xiàn),賣三文錢可真是虧了。”見他不理會自己,葉初淺將五枚銅錢放在他的小箱子上。“老師傅手藝好,小丫頭我還會來的。”說著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蘆和泥人,又蹦跶著遠(yuǎn)去。
老師傅搖頭嘆氣抬手收起那五枚銅錢。
“小姑娘,我看你相貌不凡,可否要來卜一卦。”
葉初淺咬去最后一個糖葫蘆,擺弄著泥人不時傻笑。對于巷口邊傳來的蒼老聲,只是抬起頭望了一眼。
幾秒后丟了糖葫蘆棍走過去,看著那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分明滿頭的白發(fā),臉色卻如嬰兒般紅潤。破爛的衣裳補(bǔ)著不少補(bǔ)丁,蒼老干枯的手布滿了皺紋,眼睛卻是炯亮有神的看著自己。
“老爺爺真當(dāng)是鶴發(fā)童顏,只是這行人來來往往這么多,不知是看上小丫頭我哪點(diǎn)。”
“姑娘口齒伶俐,還留著奇特的前發(fā),是個奇女子。可惜了可惜。”見那老人搖著頭卻是收起了卜卦用的銅錢、龜殼和蓍草。
葉初淺伸直腰歪著腦袋,“可惜什么?莫不是我命里克夫?”
“即亡何聚兮,二主身禍大于福。歸去兮,歸去兮啊。”老頭一邊說著一邊搖著頭。
“老師傅這話是什么意思。”嘴角的笑在聽見老頭的話時崩成一條直線,灼亮的眸子在桌前的燭火下變得灼熱銳利。
周邊似是一下暗了下來,顫顫燭火在黑暗中跳動,閃爍著不詳。
抬頭望著遠(yuǎn)方的老頭閉上眼搖了搖頭:“天機(jī)不可泄露。”
“那,我要化解呢。”
“化解?這……”“你不會又想說天機(jī)不可泄露吧!”葉初淺舉著泥人對準(zhǔn)老人那倒川字的額頭。
“哎,緣盡人散,魂歸身毀,一切由緣亦由孽。”老頭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空白黃符塞給她,便是匆匆收拾起周邊的東西。
“你要走了?這給我作甚?”葉初淺左右翻看著那張空白的黃符,不明其意。
“你收著吧,會有用的。今乃是惡狗食月不祥之兆。”捏了捏下巴的不存在的胡子,指著天上逐漸缺角的月亮。
“惡狗?”葉初淺抬起頭,注視著天上食既變化的白玉盤。“月全食!這不是月……”回過頭,發(fā)現(xiàn)原本在那的老頭不知在何時不在了,空蕩蕩的巷子很是冷清。
“還真是迷信。月全食可是百年難得一遇,想看的人多了去了。什么破算命的,竟胡說。我得找個好地方看月食!”說著隨手將黃符塞懷里,蹦跶腳興奮地往燈火闌珊的六角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