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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刻前。
月桐彎著腰恭送臉色難看地甩袖離開的老夫人。身后大丫鬟秦琪牽著一個小男童從外頭走了進來。男童見著月桐,一手甩開秦琪的手,揮動手臂,跑向月桐。伴著他跑步的動作,頭頂的牛角辮一甩一甩甚是好玩。
望見一旁使眼色的詩畫,秦琪不動聲色地靠過去,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看來我錯過個好戲頭,晚些可要同我說說。”
“我的琪姐姐何時也愛八卦了,方才回來路上一定也聽了不少事吧,不如同妹妹我說說?”說著眉飛色舞地用手肘戳了戳秦琪的手臂。“貧嘴。看我晚上不好好收拾你。”秦琪假意怒瞪了詩畫一眼,悄悄捏了一把詩畫腰間的嫩肉。
再看向月桐朝著自己擺手,意會得點點頭,走上前半蹲下朝著許思辰說道:“小少爺,你還未見老夫人,隨奴婢一同過去吧。老夫人定是準備了好吃的糕點等你過去呢。”
聽聞有好吃的,緊抱著月桐的許思辰立馬松開手,嘟著小嘴又黏上秦琪有些著急地說道:“好好好,快快抱我過去,遲了就沒了呢,奶奶身邊的暗梅姐姐可貪吃了,上次還跟我搶呢。”
“噗!小少爺真有趣,暗梅姐姐可不稀罕你那糕子呢。”一旁的詩畫聽了不免噗嗤一笑。要說老夫人房中的糕點,府中誰不知是那是出自誰手。
瞧著詩畫這般得意的模樣,秦琪忽然壞笑對著許思辰說:“小少爺,奴婢跟你說個秘密,其實不僅你暗梅姐姐貪吃,這詩畫姐姐也是一樣的。我們還是快些過去吧。不然呀,等會你詩畫姐姐比我們先到吃掉就不好啦。”
“那快些走吧!”說著不等詩畫反駁,便拉著秦琪匆匆遠去。
身后的詩畫不甘心的對著兩人背影吐了吐舌頭,隨著月桐去了院子。
站在老夫人身側的暗梅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皺眉煩心的老夫人,想起幾日前。老夫人本著為家族求福的由子,帶著少夫人月桐去了神女廟。
作為隨同,她記得當初剛出大寶殿便遇見一個道袍算命先生攔下他們,捏著下巴一撮小胡須,神叨叨得同許老夫人說:“天星異象,臨自西方的死神帶來無盡災禍。”。
本就為了求福而來的老夫人聽聞此,雖然對眼前算命先生的話半醒半疑,卻還是讓暗梅賞了銀子。沒想回府不久,老夫人便聽聞送來了位將死的病患,正是從西邊安落村送來的葉初淺。這才乍得想起上午算命先生的話,忙從床上起來,急匆匆的趕往前堂將病人阻隔門外。
若非因那啞女阿婭不斷的乞求,月桐也不會不顧老夫人的阻攔留下了葉初淺。
自個發悶的許老夫人也能了解月桐的固執。那算命先生的話是有幾分道理,但是到底是個無辜的姑娘。當初她也是看過的,那傷口若說不嚴重,倒是假的。
長劍自前腹穿身而過,看那刀口向,倒不是自殘,若強說那姑娘是兇手,這確實有些草菅人命。心里酌情了幾分,終是無奈的嘆口氣:“你帶些細軟去趟官府,就說那姑娘是真傷到腦袋失憶了。且那姑娘亦也有人證明她不是那兇手,這案子還望縣令大人酌情處理。”
暗語輕輕點首,應是,退下。
暗梅動了動唇,正欲說些什么,瞧見提著東西進來的老嬤嬤吳氏卻是不言。
吳氏提著飯盒,端在桌上,將里面幾盤剛剛蒸好的糕點,一一擺放在桌上。小巧玲瓏的糕點冒著熱氣,甚是可愛:有圓的,有方的,有花骨朵的,有小兔子的,也有小鳥樣的,瞧著都讓人覺得食欲滿滿,恨不得撲上桌。
“暗梅的手藝真當是越來越巧了。看著一個個極是可愛誘人的樣子。倒是不輸那萬福樓的一品糕點。”許氏夫人面露喜色夸獎著,只見她執袖輕拿起一塊糕點一口咬下,香酥柔軟的滋味瞬間點燃食欲,不禁又多咬了幾口。糕點咬起來不費勁,吃著也不膩乎。
“老夫人夸獎了,奴婢也只是會點這捏糕子的本事。老夫人喜歡,日后奴婢就多做些花樣,給老夫人嘗個鮮。”暗梅不驕不謅的模樣倒是很討老夫人喜歡。想起那畏手畏腳的月桐,倒是有些失了食欲。
“老夫人,秦琪帶著小少爺過來見您了。”門外傳來柳心快活的話語,伴隨著小孩咯咯咯的嬉笑聲,倒是給莊肅的院子添了幾些歡樂。
一副丫鬟裝扮的阿婭呼吐著氣,手中端著之物,沿著蓋縫冒出團團熱氣。推門看了眼床榻上嗜睡的人,將手中的藥盅擱在了桌上。
“阿婭”并不是她的本名。這只是月桐為了方便給她取的。人人都以為是她從大火中救了葉初淺,但其實事實并不是那樣。
當初阿婭為著尋親回到村口的時候,最先遇見的人是初見葉初淺時一直跟在葉初淺身后兩個人中的其中一個。她失了半截臂膀遍身是傷,躺在血泊奄奄一息,卻是硬扯著自己的袖子不愿撒手,口中不停重復說著救人。
直到阿婭正欲進村,葉初淺拖著渾身是血的身子,一雙紅瞳空洞,步履蹣跚。吞噬萬物的大火,她似是從地獄歸來的羅剎,一身戾氣。直到她雙腿無力的跪在地上,回神的阿婭才跑過去,一把摟住她。
瞧著外頭的天色漸暗,床榻上的人都沒有醒來的征兆。阿婭輕輕嘆了口氣,從矮柜子里拿出一個粗布包裹背上,便是要離開。
而此時睡夢中的人忽然翻了身,“阿婭,你要離開嗎”飄飄渺渺的嗓音,似遠似近。回身一瞧,床上側身躺的人閉著眼安睡,無疑只是聲夢話。
阿婭搖搖頭,捏了捏袖中物,站起身輕啟唇,一張一閉,正是“保重”二字。跨出房門出了院子,正巧撞見迎面而來的月桐。
涼涼夜色。月桐解下身上遮風的篷子披在阿婭身上,再次試著挽留:“路上風大,這袍子你留著。你…真不等明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