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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才引著過了垂花門,柳溪就見到了姜老太君身邊的蔡媽媽。
她手里還拿著一個五蝶捧壽的手爐,見了柳溪就遞了過來,“這雪下的這般大,老太君還道小姐只怕要晚些來,不想到的這般早,倒叫我這老婆子失了禮數。”
柳溪淡淡笑了笑,“總是要來一趟的,只是勞煩了媽媽。”
“不過是幾步路,有什么勞煩不勞煩,若不是老太太身子不濟,只怕老奴還沒這個福分來迎小姐。”
身后的綠翹納悶,這寧國公府怎么回事,上回來的時候還給自家小姐臉色看,今日怎么上趕著伺候,而且自家姑娘不是姜二小姐的客人嗎?怎么是姜老太君身邊的媽媽出來迎?難道姜二姑娘這么受寵?
她不自覺看了一眼低眉垂目的碧蘿,想說什么,顧忌著是在寧國公府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臉都有些扭曲……
眼看著媽媽把她們引到一出院落,她是再忍不住了,側頭同碧蘿道,“這姜二小姐莫不是憋著什么壞呢,說好的賞雪怎么把人往她房里帶?”
這話她自覺說的小聲,卻不想幾人都聽見了,蔡媽媽不動聲色的看她一眼,見柳溪沒有訓斥的意思,便知道這兩丫頭與她情分不淺,只做沒聽到般解釋,“院子里已經備了碳火,小姐一路風寒,先暖暖身子,這寒冬臘月的,著了涼可不得了。”
綠翹聽了這話有些尷尬,正好有丫頭上來領著她們下去歇息忙不迭的跟著走了。蔡媽媽這才抬手請柳溪往屋里去。
才進門,柳溪就聞得一陣花香,似蘭非蘭,很有幾分疏淡清雅的味道,抬眼望去,只見花梨木的月牙桌上擺著一盆綠植,這個時節(jié)竟也開了花,瞧著像是建蘭,葉子卻寬大肥厚許多,花型也有些不像。柳溪不覺想起姜二姑娘舉辦的瓊花宴。
蔡媽媽注意到柳溪的目光,解釋道,“這是花房師傅特地培育出來的,叫做萃蘭,別的地方是沒有的。我家二小姐尤其喜歡這花,是以常年都擺著,小姐若喜歡,回去的時候倒可以帶上幾盆,暖房里有不少呢。”
柳溪聽她這話,這院子是她家二小姐的。只看房里的布置,雕刻梅紋的玫瑰椅,松木的碟幾,繡如意紋的杏色紗幔,確是女兒家閨房,只是這里雖物件齊整,一塵不染,卻顯得沒有人氣,莫名冷清,倒不像是個常住人的地方。
只是這話柳溪沒有說出口,拒絕道,“這倒不必了,這花這般珍貴,我拿了回去也養(yǎng)不活,倒平白糟蹋了。”
蔡媽媽還未出聲,就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一盆花罷了,給你養(yǎng)著也是它的福分,如何談得上糟蹋。”
蔡媽媽趕緊上前扶著,“老太君怎的出來了。”
姜老太君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還沒老的走不動道,這兩步路還是走得的。”話是說給蔡媽媽的,眼睛卻望著柳溪。
柳溪行了禮,問候,“老太君近來可好?”
姜老太君聽她的稱呼,心下失落,卻還是歡喜道,“好好好,我這把年紀,也不過想著子孫繞膝罷了,如今……”說著想起什么又問,“你這一路可還安生?”
近來不知為何,京中出現許多流寇窮匪,屢屢攔路打劫官家女眷,因流寇狡猾,選的地方又偏僻,是以出動了三司也未能抓獲。
而被打劫的各家女眷為了名聲著想,不欲多事,全當破財保平安,也都掩掩藏藏,反而助長了流寇的囂張氣焰,倒讓京都越發(fā)不安生了。
柳溪這回出來柳玠也不甚放心,還派了好幾個人跟著,如今姜老太君這一問倒是讓柳溪多了些笑意,“托老太君的福,安生的很。”
老太君拉著柳溪坐下,握著她的手看了半天才道,“精氣神不錯,只是也太瘦弱了些,可是在建州時候吃了苦頭?”
老太君世家出身,至今十指未沾過陽春水,在她看來女孩子家就該嬌養(yǎng),原本憑姜家的門第,萃娘再怎么低嫁也該是官夫人,如今……卻是苦了這孩子。
柳溪微微斂了笑意,“得老太君顧惜自然是柳溪的福分,只是柳溪雖長于鄉(xiāng)野,也知道些義理。柳家雖不比姜家富貴,卻也是待我千好萬好,當做掌心寶疼惜的,柳溪很知足,也并未覺得自己吃了什么苦頭,所以以后老太君還是別說這話了。”
姜老太君一時怔怔,“你倒是同你母親一樣,但凡受了恩便決計忘不了。”
姜老太君這話倒硬生生將這十數年的情分扭成了恩情,是說柳家是替寧國公府養(yǎng)姑娘了。
想起今早阿娘對她說的話,柳溪默默將手抽了回來,道,“老太君這話說的有些早了,我雖有幾分像……可到底是沒證據的話,就算是,阿爹阿娘待我也不是恩,是情。”
話畢,起身就往外走,她原是想看看這位可能是她外祖母的婦人,看看這個可能養(yǎng)育了母親的府邸,如今,卻不必了。
只是她才走了幾步,就聽得蔡媽媽一聲急呼,“小姐!”,語氣關切又擔憂,顯然喊的不是自己。柳溪沒忍住,回了頭。
只見姜老太君正撫胸靠在一側的紅木小幾上急促的喘著氣,她的臉色蒼白,兩頰卻有著異樣的潮紅,很是難受的模樣,眼睛卻還望著柳溪。
蔡媽媽同柳溪道,“老太太看著有些不好,還需得老奴下去取些藥來,小姐若不急著走,能否幫忙照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