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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嶠看了一眼珠珠兒,見她兩邊臉都腫得老高,左邊臉頰有三道血痕,不住地垂頭低泣,心里不禁煩起她來。“你讓她別哭,如果她管不住自己的嘴,你既當(dāng)了她的阿耶,便由你去管!”
呂道先聽他父親這樣說,回頭狠狠的瞪了珠珠兒一眼,珠珠兒連忙驚慌地捂住了嘴。她晚上被帶回了質(zhì)子府后,已經(jīng)被呂道先打過了,此時怕呂道先怕得跟什么似的。呂道先看著父親的神色,忽然咚的一下跪下來,執(zhí)著呂嶠的衣袍,厲聲說:
“魏愈要把五國君主都困在金陵,一舉而滅之!他要溫溫先行事,拿月姬做誘,以賀柏為引,撕開局面,好讓他把我們大家都?xì)€遍!這是四娘在碧菡館親耳聽桐娘對溫溫布置的,王耶,剛剛暗子來報,溫溫已經(jīng)帶著月姬進(jìn)了賀柏的錦棚,難道您就一點也不——”
呂道先話未講完,忽然就受了呂嶠窩心一腳,整個人在地上滾了幾滾。
“道聽途說,妄議主上,逆子!”
呂道先痛得額上出汗,何氏撲過去半抱起他,不禁搭嘴,“王耶,郎君所說句句都屬實……那夜,妾安插在碧菡館的燈仆來報,桐娘與長公主在得藕榭密會,妾就裝成燈仆,匿在水榭下面聽到的,當(dāng)場把妾嚇得半死,衣裙都濕了一身,事關(guān)家國存亡,不敢耽擱,晚上回去就都說與郎君聽了。我們夫妻二人雖是質(zhì)在金陵的,但心心念念,可都是咱們吳國啊!”
呂嶠皺眉看著地下的一雙蠢夫婦,也不知說他們什么好。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四周寂靜無聲,傭仆也不知在哪里忙著。似乎在這里,無論說什么都不會被第三者聽去,可他卻知道,他今晚所說的每一句話,呂道先夫婦說的每一句話,天不亮就會一句不落的呈到魏愈案頭。
“你當(dāng)質(zhì)子當(dāng)瘋了還不夠,”他一拂衣袖,“好好的媳婦兒,也將她帶瘋了。想用這下三濫的法子讓我去和穆天子報請帶你們二人回國,休想。”
說完,也不看呂道先夫婦如何哭作一堆,轉(zhuǎn)身走了。
魏迦南不知道自己的小舅正在與自己外公鬧,她眼下帶著十名少年衛(wèi)兵,穿街過巷的擲花標(biāo),買糖糕,玩得好不開心。一行人走到江邊,遇上了剛剛輕薄月姬的那幾名浪蕩子,那個三角眼的,也看到了魏迦南,卻一點也不怕的,上前朝她作了個揖。
“小郎君,怎樣,哥哥們演得好吧?”
魏迦南從隨身的袋子里拿出一個小竹籠,遞給三角眼,“謝謝啦!我家姐姐此次之后,應(yīng)該會信世情險惡,不會再擅自跑到街上的。”
三角眼將竹籠子放到耳邊,凝神細(xì)聽,聽見里面蟋蟀鳴叫響亮,又在燈火下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看到里面一直烏黑油亮的大蟋蟀,不禁笑逐顏開。“果然是寧津金蟲。”
后面的奚國衛(wèi)兵看著他們,不禁一頭霧水,不是說要來打人的么?
魏迦南回頭,“這幾位公子,剛剛都幫了我的忙,所以得謝他們呢。要尋仇去打的,不是這幾位。”
奚國士兵們聽她這么說,紛紛點頭,表示小郎君你今晚就是咱們的主兒,你說什么,便是什么。魏迦南玩心未泯,又給錢領(lǐng)頭的一個叫秉衢的,去買了許多酒與小食,坐在江邊與眾人分食,說是等那幾位壞人,實質(zhì)是看三角眼他們斗蟋蟀玩。
就在玩得入迷之時,忽然的,她聽聞江心一陣悠揚蕭聲,吹的是前朝名曲《山雪孤月》。那人明顯是個中好手,那曲兒凄凄清清,冷冷冽冽,卻有一股安穩(wěn)之意,在今晚撫慰世間孤魂是最好不過。魏迦南好奇地往江心看去,只見一條簡樸素雅的烏篷船行在江中,船頭立了一個著湛藍(lán)錦袍的男子,正在吹曲。
魏迦南不看還好,一看,嘴里噗的噴出一口酒。
這不是那天在天祿閣里,孤雨亭上,假扮王燾學(xué)生的無賴嘛!
她跳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草屑,“哥哥們,我們要打的人找到了!”那些禁衛(wèi)兵因為跟住魏迦南的緣故,玩了一晚,又有酒喝,又有肉食,當(dāng)然都想著要在這長公主面前好好表現(xiàn),以報答她今晚的款待了。
“哪兒呢!”秉衢摩拳擦掌的站起來,“竟然敢喜歡我們長——長郎君,是沒長眼還是吃了熊心豹膽。”
“江心,穿了藍(lán)色袍子,在吹曲兒的那個!”
此時的桓憾,尚不知自己已被長公主盯上了,他一邊賣力地吹奏著《山雪孤月》,眼角卻掃向坐在船艙里的王燾,希望大儒家聽曲聽得歡喜了,能對他青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