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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遙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她母親最后一次住院的那天。

那時候，她接到電話后，就立刻驅車趕往醫院。推開病房，也沒注意里邊有什么人就直沖到床邊。

“媽，你怎么了？”

病床上，她母親躺著，面色蒼白，嘴唇干燥無比，眼皮顫巍巍的抬起，“來……了啊。”

路遙握著她母親的手，眼里淚花閃爍，“嗯，媽，我來了，你哪里不舒服啊？醫生來看過沒?”

“醫生已經來過了，剛走。”一道男人的聲音，在床的另一邊響起。

她抬頭，這才看見另一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氣度不凡。

再仔細看一眼，路遙很快就認出來，他是江宏雄。本地的商業性雜志上，曾多次刊登他的事跡。“你不是……”

“我是你爸。”

路遙頓時受到了驚嚇，好一會兒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中年男人見她這樣，有些小心的說了句:“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一時半接受不了。但，可以慢慢來。”

路遙腦袋一片空白，下意識看了眼母親。只見母親，對她緩緩點了下頭。

這無疑證實了，面前這男人所說的話。

晴空霹靂也不過如此。

她低下頭，不去看莫名跳出來說是她父親的男人。嘴唇微顫，連她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又氣憤又懊惱的。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有人邊說邊進來:“爸，我已經付了醫藥費了。”

走到一半的時候，就停了下來。

路遙看著走進來的人，“江兆?!”

那一刻，路遙想不到自己寡淡的人生居然有這么精彩紛呈的時候。

江宏雄和江兆都出了病房，在外邊候著。

路遙的母親輕握了下她的手。她明白，母親是想讓自己原諒他。她讓自己鎮定下來，把心思放在母親身上。其他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媽，等你好了出院后，我就搬回去，你說好不好？”

她母親點點頭，有些蒼白無力的笑了笑。笑容卻一如往昔，溫溫柔柔的。

路遙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她垂了下眼，掩住低落的情緒。

那一晚，路遙的母親終究還是沒能捱過去。

路遙就守在床邊，看著她沉睡的模樣。她手腳開始發涼，喉嚨哽咽。

第一次感覺到深深的無助，包圍著自己。

季遠伸手摸了下她的臉，濕濕的。

他抹了幾下，然后更用力的抱住她，低著聲安慰她：“都過去了，沒事了。現在有我陪著你呢，不哭了啊。”

路遙趴在他的身上，安靜得像只受了傷的小獸，舔舐著傷口。

路遙處理完母親的后事，沒過幾天就回了公司。

她并沒有急著工作，而是開始著手調查了一些事情。后來果然發現，以往公司接的活，有很多都是江宏雄在中間當介紹人。

她們公司的人能力都還不錯，在別人看來既能賣給江宏雄一個人情，又能完成項目，何樂不為呢？

半個月后，路遙把公司給關了。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業內傳開，很多人都以為她瘋了。好好的一個公司，說不開就不開了。

江宏雄聽到后，卻沒什么表示。

倒是江兆過來勸了她幾句，路遙沒說話，任由他在一旁嘰里呱啦的說一大堆什么利弊的屁話。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江宏雄和我母親的關系？”

路遙的突然發問，讓他楞了下，隨后他說：“挺早就知道了。”

她冷哼了聲，“那我呢？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江兆沒那么快就回她，就在她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他開口了：“你和你母親長得很像。”

更具體的說，是和她母親年輕的時候很像。

要問他怎么知道的，因為他看過江宏雄的錢包夾層里有一張照片，就是路遙母親年輕時候照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如一般江南水鄉的女子，溫婉憂愁。

可路遙只有模樣跟她母親像，性子卻不太一樣。她更堅強自立一點，可真正了解她的人卻能看得出來她內心還是有些柔弱的。

那天，江兆被她趕了出去。

她不明白他的臉皮怎么那么厚，還敢到自己的面前來。

至于江宏雄，她不想和他牽扯上任何關系。

“其實，我一開始撩你，一方面是覺得逗你，另一方面確實有點喜歡你。后來，你跟我好了之后，我怕你跟他一樣，所以我就跑了。”路遙坦白說。

以前，她認為所有的男人都跟江宏雄一樣，會喜新厭舊，會朝三暮四，也會拈花惹草。

直到遇到季遠，她才明白原來并不是所有人跟他一樣。

他對她的好，她都感受到了。

季遠撫著她的背，輕聲說:“我不會跟他一樣的，我會一直照顧你的。你相信我嗎？”

路遙從他懷里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我相信。”

人生漫長，我只想和你共度一生、白頭偕老。

傍晚的時候，有小販騎著三輪車從樓下經過。喇叭外擴，聲音由遠及近：仙草、涼粉……兩塊錢一份哎。

季遠轉頭看向路遙：“你要嗎？”

“要。”

“要份什么？”

“仙草。”

他跑到陽臺上，推開窗沖樓下喊了一嗓子，“麻煩停一下，我要份仙草，馬上下去。”

三輪車應聲停下。

“你等會，我馬上回來。”他飛奔著跑下樓，衣角翻飛。

小販正好把三輪車停在樓下門口，季遠跑出去后，微微喘著氣和他說話:“老板，來……來兩……兩份仙草。”

“好嘞。”

考慮到路遙愛吃甜的，季遠便又添了句:“加點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