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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遙低頭看一眼,他放在田埂上的衣服,說:“這樣的話,你衣服會臟的。”
“沒事,反正都要洗的。”
她腦袋仰起,下巴尖尖的,問道:“要我幫你洗嗎?”
季遠搖搖頭,說:“不用,我自己拿回去洗就好。”
聽到這回答,她嘿嘿笑兩聲,一副陰謀得逞的表情,“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
路遙今天穿一件小碎花裙子,裙擺及膝蓋,頭戴斗笠,長發在腦后綁成麻花辮。她一只手抓著斗笠的邊沿,防止它滑下來,然后上下左右地看看她自己,說:“我這樣,像不像村姑啊?”
他很是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搖了搖頭,“不像。”
“是嗎?”路遙還是有些不相信,說,“我怎么覺得,不管怎么看就是像村姑呢?”
“不像村姑,像花姑娘。”
路遙:“……”
季遠把衣服給了她之后,他上身就只穿著一件背心。跟上一次不同的是,他這次穿的是白色背心,襯得他膚色更黑了。
路遙坐在田埂上,瞥一眼在遠處的他。
后背寬廣如大海,身材彪悍。
日光毒辣,路遙只是安安靜靜地在地上坐著,身上就直冒汗。她把斗笠取下,拿在手上扇風。
在太陽底下,季遠彎腰勞作,滿頭大汗的。他胡亂抹幾下,又低頭繼續干活。
過了會,季遠看見地上有一道斜斜的人影在靠近,他側身抬頭。
太陽光過于強烈,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路遙一手扶著頭上的斗笠,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土地肥沃。
他看著她朝自己一步步地走來,心柔軟得能掐出水來。
天地廣闊,青山綠水,都成了那人的背景。只有她,才是不可替代的主角。
路遙快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一塊石頭,腳下一個不穩,瞬間就失去了重心。與此同時,她手一松,頭上的斗笠掉下來,遮住她的眼。
眼看著她就要摔倒了,這時季遠眼疾手快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扶住她。
她借力穩住身子,站住了,他隨后松開手。
路遙把斗笠往上掀了掀,露出眼睛來。
“怎么了?”季遠問。
路遙沒回答他,只是把頭上的斗笠拿了下來,然后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著她,目光溫柔。
路遙踮了下腳,把斗笠戴在他的頭上。
季遠微微低頭配合著她,讓她幫自己戴好。
斗笠下面的那根線,恰好抵住他的下顎,大小正適合他。
她又踮了踮腳,伸手在斗笠上敲了下,說:“這頭真大,這么大的斗笠居然正好戴!”
他有些失笑,真是個睚眥必報的姑娘。
路遙站在他跟前,欣賞自己的成果。嗯……還不錯,挺拉風的。
季遠催她:“這里太曬了,你快回去坐著吧。”
“嗯,那我過去了。”
她轉身,季遠又在身后叮囑道:“走路小心點,別等會又摔著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過了半個多小時后,季遠干完活了。他開始收拾東西,路遙站在他邊上,手里拿著他的衣服。
“等會還要去哪里嗎?”
他搖頭,“沒有了,等我收拾好后就可以回去了。”
路遙看著地上的西瓜苗,比之前看見的又大了許多,有些滕葉下面已經結了小西瓜。
她隨口問:“你家有幾畝,這樣的西瓜地啊?”
“衣服給我吧。”他朝她伸出手,路遙把衣服給他,然后他回答她剛剛的問題,“五畝。”
他把衣服搭在膝蓋上。
她有些吃驚,接著問:“那其它的西瓜地呢?在呢?也在這附近嗎?”
季遠回答道:“在別的地方。”
“等會不用去看一下嗎?”
季遠把東西收好,放進桶里,把衣服也放進去,說:“等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再去吧。”
“噢。”
季遠主要是怕,路遙等會又跟著他,太陽這么大,很容易中暑的。
他想了想,最后還是決定傍晚的時候自己再去。
這樣一來,她到時候要是又跟著他的話,那會的陽光已經沒有那么強烈了,也不會導致人中暑。
經過草地的時候,路遙看了眼,突然想起來那三只羊不在。草地上,空蕩蕩的。
她伸手勾了下季遠的衣角,抬抬下巴示意道:“羊呢?”
季遠停了下來,說:“我把它們放到后山了,這里太陽太大了。”
她點點頭,說:“這樣啊。”
他低低“嗯”了一聲,她食指還勾著他的衣角卻不自知。那手臂白嫩修長,像一段剛挖出來的蓮藕。
路遙見他垂著眼,她順勢也低了下頭,見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便立即松開來。
她剜了他一眼,“看什么呢?”眼角上揚,風情又萬種。
季遠又看了眼她的手,兩秒后,抬頭盯著她的眼睛看。
你說呢?
“你到底走不走啊?”她低聲喝道,表情三分懊惱,七分嬌羞。
季遠回過身去,這才抬腳往前走。
裝在桶里的東西搖晃著,碰到桶壁,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季遠的腳上,是萬年不變的人字拖。他腳一抬一落,踢踏作響。
路遙盯著他的腳底板看,那顆黑痣若隱若現。
兩人走到小溪邊,洗手又洗臉,順便也洗了下腳。
溪水冰涼,燥熱稍減。
路遙掬了一捧的水,往臉上潑。水花四處迸濺,她閉著雙眼,臉頰微微有些泛紅,睫毛被打濕。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溪面上泛著點點漣漪。她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了看,這會竟然下起雨了。
季遠已經拿起了原本放在溪邊的桶,開口:“下雨了,我們快回去吧。”
太陽依舊炙熱晃眼,可真的就是下起雨來了,雖然雨點很小。
季遠一手提著桶,一手拉著她,“快走,等會雨要是下大了就麻煩了。”
“嗯。”
他牽著她疾步往前,他的手掌很大、很硬,帶著些體溫。
天地之間,有蒼茫的群山、無垠的田地、奔騰的溪流和廣闊的地面。此時此刻,都飄著蒙蒙細雨。
田埂上,路遙裙角飄起,像只搖搖欲墜的蝴蝶。
一開始,雨下得并不大,像牛毛,像細針。可沒過多久,雨點就變大了些起來,砸在他們倆的身上和頭發上。
迫不得已,季遠帶著路遙往某處奔去。
他手里的桶,在雨中搖擺不定。他緊拉著她的手,也不敢走得太快,怕她跟不上,只能配合著她的腳步。
“我們去哪?”身后的路遙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