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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筷后,路遙在自己房間里泡腳。
她一雙腳放在塑料盆里,蕩著水波。水溫正好,輕拂腳面,柔柔的。
溫柔得讓她想起小的時候,想起尚且年幼的自己。
其實,她對自己小時候的事情,記不太清,就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那時候的自己大概才六七歲吧,記得母親到了晚上會給她洗腳。
她調(diào)皮,腳放在盆里,“撲通”踩幾下,水花隨之迸濺開來。
母親臉上、身上和衣服上都被濺上,她這么一搗亂,母親倒也不惱。
只是用手臂擋住臉,故意威脅她:“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路遙緊接著又踩了幾下水,“撲通”“撲通”響,還摻雜著她銀鈴般的笑聲。
母親看準時機,一把抓住她的腳。
路遙掙扎了幾下,無奈力氣抵不過母親,雙腳牢牢被母親禁錮住。
她耷拉著腦袋,妥協(xié)道:“好啦,我認輸。”
母親說:“認輸了啊?”
“嗯,好疼啊,媽媽,快放手嘛。”她一雙眼睛蒙著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母親見狀,便松開了手。
手剛一松開,路遙的腳就像泥鰍似地從她手里滑了出去,落在盆里,使勁踩幾下,大笑:“哈哈,你被騙了。”
母親則一臉無奈,又滿是寵溺的看著她。
夜里,路遙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絲毫沒有困意。也不知到了幾點,睡意像海浪一樣席卷而來,她才昏昏沉沉睡去。
等太陽都高高掛起了,她才醒來。
簡單洗漱之后,路遙打開房門。
門一開,陽光撲面而來,光線明亮得讓她有些不適應(yīng)。
院子里,陽光滿滿。
昨晚下過雨,因而今天空氣十分清新,混著泥土的清香。天氣晴朗,天空深邃而高遠。
宋逸見她起床了,招呼她:“路遙,我已經(jīng)熬好粥了,要吃嗎?”
白米粥,配的是咸菜炒五香干。
這里不比城里,想吃什么叫個外賣,上個飯館就行,再不濟上超市自己買菜做飯。可這里不行,基本上菜都是自個家種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平日里,宋逸和路遙都是一碗飯加兩三個小菜。有的時候也煮面條,炒粉干,還有像現(xiàn)在這樣熬粥喝的。
兩人對飯菜并沒有太高的要求,能吃飽就行。
宋逸這樣,他自己能理解。畢竟自己是個男的,對吃的不挑剔,可以說的過去。可路遙也這樣,他就納悶了。
當他問她的時候,她是這么回答他的:“怎么吃不都是吃嗎?想想那些非洲的難民,你就不會這么想了。”
宋逸點頭,想想也是。
不過,宋逸還是想著法子,盡量讓路遙吃點好的。
“你想吃筍嗎?”
“筍?”
宋逸夾一口咸菜放到碗里,點點頭,“剛才,我見到季哥,問他干嗎去,他說去挖筍。如果你想吃的話,我就向他買點。”
路遙把筷子握在手里,問:“買?你們關(guān)系那么好,他不送些給你?”
“我買,一來圖個方便,二來減輕點他的負擔(dān)。他明天還要去鎮(zhèn)上的集市上賣,我想多少幫他點。”
路遙“噢”一聲。
“那他是在哪挖筍啊?”
宋逸扒拉幾口粥,隨后說:“在后山吧。”
后山竹林里,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蹲在地上,低頭不知道在搗鼓著什么。
路遙遠遠地就瞧見了季遠,只見他背對著自己,低著身子。
她原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走過去,誰知走到一半,腳底下踩到半截樹枝,“啪嗒”一聲響。
這一聲,很短卻很響亮。
路遙卻覺得那聲音,飄在寂靜的竹林上空,久不能消散。
她面露尷尬,一只腳踩地上,另一只腳微抬起,停在那。
前頭那人出聲:“你來這干嘛?”
她臉上一楞,隨后倒也冷靜了下來,抬腳大咧咧地向前走去。
走到他面前,雙手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地望了他一眼。
季遠頭也沒抬,用鋤頭挖著地面,又問了一遍:“你來這干嘛?”
“買筍啊?”路遙輕飄飄說出口。
他頭低著,路遙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他黑黝黝的頭發(fā),仔細瞧去,他頭發(fā)中央偏右邊點,有個發(fā)旋,在那周圍的頭發(fā)像旋渦般旋出來。
她看得仔細,等季遠頭抬起來的時候,她視線沒來得及收回,就這么直直撞進他的眼睛里。
那一雙眼,漆黑得發(fā)亮。
季遠低下頭去,“你來這跟你買筍,有關(guān)系嗎?”
路遙蹲下身,說:“看你是不是真的在挖筍啊。”
季遠不明就里。
“我這叫監(jiān)督。”
她撿起腳邊的樹枝,放在手里把玩,又說了句:“要是你賣不新鮮的給我們,那怎么辦?”
他:“……”
路遙把那根樹枝丟在一旁,瞅向季遠那張黑得不能再黑的臉,“你說是吧。”
季遠沉默。
路遙蹲在季遠前邊,看他挖春筍。
他手臂粗壯,用力的時候,青筋凸起,彎彎繞繞,像地底下的樹根。
頭頂?shù)奶柣蔚萌吮牪婚_眼,不過人在竹林底下倒也不熱。只是蹲久了,路遙覺得腳有些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