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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多了一個自己。
站著的自己,和病床上的自己。
事情已經不那么混亂了,沒有誰要打劫誰,也沒有誰被誰掐住,她還活著,另一個她也活著。
這是好消息。
鼓掌先,為兩個陳梓歌仍然存續的呼吸。
她們可以看著彼此,然后繼續對對方一無所知。
無法交流,語言不通。
橫亙在陳梓歌和這個來自未知的另一個自己之間的鴻溝。
現在這個鴻溝被跨過去了,輕而易舉,不費摧毀之力地跨了過去。
眼前這個叫做徐影的男人,可以聽懂“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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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梓歌打量著眼前這個叫做徐影的人。
他的西裝他的手杖都透露出不尋常的家底,而身邊的這個女秘書得體大方,存在感恰到好處。她本能地感覺到這個人來自她一般接觸不到的那種階層。雖然她平時并不愿意承認階層的存在,但現在面前的這個人還是給了她這種感覺。
他比她高級。
各個方面。
這讓她有些不自在,不僅僅來自這兩個人本身,更在于他掌握了這個房間里的主動權。他可以和女孩溝通,直接通過語言。
“你說你是誰?”陳梓歌問,微抬起下巴。
女秘書走上前來遞給他們一人一張名片。
陳梓歌看了一眼,一堆復雜的英文,翻過來又是基金會又是研究所的,沒有職位,只有中間兩個字:
徐影。
陳梓歌收過幾張不寫title的名片,一般是因為人名本身就已經代表了一切。
但也不排除某些欺世盜名的家伙。
“在下徐影。”他簡單地說,沒有其他。
“那她剛剛回你什么?”劉曉京好奇地問。
“她說了她的名字。”徐影的目光回到了女孩的臉上。
“她叫做絳月。”他說。
紅色的月亮,有意思的名字。
女孩再次開口了。
大家都看向她。
徐影又說了些什么,這次長一些,其中醫院兩個字說的是現代漢語,陳梓歌聽懂了。
“她問這里是哪,我告訴她這里是醫院,這里的人是來幫助她的。”
陳梓歌看向絳月,她確實放松了一些。
“所以你們是她的家人嗎?”徐影問。
“不是,我們也是昨天才遇見她。”陳梓歌說。
徐影看了她一會兒又看了絳月一會兒,有些意外地皺了皺眉頭,但沒說什么。
陳梓歌再次看向絳月,她猶豫著要不要讓徐影向絳月轉述她來這里的目的,但不知道為什么開不了口。這時絳月抬起頭看向她,她裝作不經意地躲開。
“那個,徐先生,你到這里來有什么事嗎?”陳梓歌問。
“我昨天看到了網上的視頻,注意到了這位小姐使用的語言。我的研究院多年一直致力于上古漢語的研究,我認為這位小姐使用的語言和上古漢語非常接近。”他看著絳月,“可能是某種原因,她所在的部落與世隔絕所以保留了這種語言,或者因為其他某種特殊的原因她習得了這種語言,但總之她對我的研究非常有幫助。”
他轉向陳梓歌:“我希望這位絳月小姐可以參與到我的研究中來。”
做科研?
聽起來似乎不錯。
“所以你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徐影問,分別看了陳梓歌和劉曉京一眼。
“沒有關系,我們也是剛剛聽你說才知道她的名字。”陳梓歌說。
“你們不是來照顧她的?”徐影問。
“不是,我們跟她沒關系。”陳梓歌強調。
徐影思索了一下說:“那如果由我的基金會負責絳月小姐以后的生活,二位有沒有意見?”
劉曉京有些驚訝,看向陳梓歌。
“可以啊。”陳梓歌干脆地答,“你能照顧她最好。”
總比流落街頭強,她想。
“姐。”劉曉京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你又不認識這個人。”
“那我也不認識她啊。”陳梓歌說,卻不看絳月。
“不過我跟你說,她可是昨天在警察局掛過號的,徒手可以和歹徒搏斗。”陳梓歌轉向徐影,警告地看著他。
徐影明了地笑了一下:“我的身份你可以去百度,我的公司我的實驗室研究所都有公開信息。”他誠懇地說。
“反正她可不是一般人。”陳梓歌說著看了一眼絳月。絳月看著他們,滿臉困惑。
“不過,有一個條件。”陳梓歌說。
“請說。”
“你教會她說話之后,要讓她跟大家解釋清楚我跟她是兩個人,她惹的那些事情和我沒有關系。”陳梓歌說。
“姐,那些不是壞事。”
“你給我閉嘴。”
劉曉京不甘心地咬住嘴。
徐影看了她一會說:“不如這樣,咱們就絳月小姐的相關問題擬一個協議,明確咱們雙方的責任和訴求,陳小姐有什么要求都可以體現在里面。”
“可以,這樣最好。”陳梓歌自信地昂起頭,“我是律師,你協議擬好了直接發給我。”
徐影微笑:“沒有問題。”
“對了。”陳梓歌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她如果出院的話……”
“我會負責全部手續和費用。”徐影明確地說。
“那就這么說定了。”陳梓歌利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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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劉曉京一句話也沒說,悶著頭開車。
進了電梯上了樓,開了門進了客廳,陳梓歌終于忍不住了。
“你有什么不滿意?劉曉京?”她莫名。
劉曉京背對她,好一會兒轉過身:“你怎么能這樣呢?”
“我怎么了?”
“你把她賣了!”
“誰把她賣了,劉曉京,你不懂法律你別亂說,首先她是個獨立個人,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誰也賣不了她。”
“那你簽什么協議?”
“簽協議是明確我們跟她沒關系,再說協議里還可以約定他得保護她的人生安全,是對她負責!”
“你扯淡你!她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誰也不認識,給那么個陌生人帶走了,能有什么安全?”
“她是一般女孩子么?她從十幾樓跳空調下來你沒看見啊?她能直接跳汽車頂上,移動的汽車!”
“那又怎樣,她昨天差點被歹徒殺了,你也差點被歹徒殺了,是她救了你!沒她你已經死了!”劉曉京氣憤地說。
陳梓歌突然接不上話了。
“她又聽不懂這里的話,她也沒打算害我們,她還救了你,你就知道跟她撇清關系,她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她如果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真能心安理得么?”劉曉京質問她。
陳梓歌張開嘴,卻不知該說什么,她咬著嘴唇想了一下說:“你、你別把人想那么壞好不好,那個人一定是壞人嗎?再說了,我們可以去看她呀,他要對她不好,我可以終止協議,這些都可以作為條款寫進去。”
“你為什么要等她遇到不好的事情再救她?那時不就太遲了么?”
“誰說太遲了,不是有合同么,白紙黑字約束他呢。”
“合同要tm管用,要監獄干嘛!”劉曉京說。
“那你想怎樣?”陳梓歌也火了,她也不太清楚這股火氣來自哪里,“劉曉京你說你想怎樣?”
劉曉京也不說話,氣呼呼鼓著腮幫子。
“你想把她接回來,你養她?”陳梓歌說,“你怎么養她?你說?帶她去表演,去走秀,那你比那些壞人好到哪里去?你不是一樣在利用她。”
劉曉京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眼神暗了下去,并不是生氣,而是某種打心底里的失望。
陳梓歌莫名有些難堪,想說些什么,劉曉京已經轉身回了房間。
門悶悶地關上,聲音不大,卻在陳梓歌的心上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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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做錯。
陳梓歌睡到床上的時候還在告訴自己。
她又不會說那什么上古漢語,只有那人能聽懂她的話,不是剛好么?
她就算想照顧她,她也沒有那個能力啊。劉曉京瞎氣什么。好心有什么用?關鍵得有能力。他們沒有能力,沒時間也沒錢。再說她可能還不愿意和他們一起呢,那個徐影有身份有地位,住的吃的用的肯定比她能提供的好,劉曉京想她跟他們一起,人家八成還不愿意呢。
她氣鼓鼓地閉上眼睛。思緒卻亂七八糟地停不下來。
徐影到底是什么人?是好人么?是壞人么?是變態么?
各種社會版聳人聽聞的新聞從她的記憶里鉆出來:男子建密室囚禁女孩……男子以科研為名做人體試驗……男子販賣中國籍女子去中東□□……
陳梓歌掀開被子坐起來,她睡不著了。
她有一張和她一樣的臉。她如果出事了,丟的可是她的臉,真正的臉!
她下床打開電腦,從包里翻出徐影的名片。在搜索框里輸入徐影的名字,他還真有百科詞條。
她一條一條看下來,這人似乎是個青年才俊,父母就是著名的科學家,算是科學世家,研究方向也差不多,都是生物化學那些東西。
但沒提漢語研究的事。
她琢磨起來。
不過看百科確實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科學家來著。
科學家不能亂來吧。讀了那么多書呢。
她放心了一點,關上電腦躺回床上。
可是有句話叫做衣冠禽獸啊……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最近好萊塢大片里的反派都是科學家,什么章魚教授,什么鞭鎖等等等等,全是走火入魔的科學家準備通過毀滅人類的方式來拯救人類。
但她陳梓歌的人生是漫威漫畫么?她身邊也沒有蜘蛛人鋼鐵俠啊。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睡不著,明天九點整上班是不能遲到的。
想到這里,她硬是閉上眼睛,開始數數。
數到了早上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著,沒多久鬧鈴就響了。
陳梓歌精神恍惚地爬起來洗漱,經過劉曉京房間的時候,聽見里面平穩的呼嚕聲。
呵,不是擔心人家女孩的安危么,睡這么踏實?
她不屑地翻了下疲憊的眼睛,換了鞋出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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