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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絳月。”
“你同我們一起玩游戲如何?”
“什么游戲?”
“你閉上眼睛,數十下,數完了,你就睜開眼睛來找我們。”
“你們有幾個人?”
“七個,我們六個和少家主。”
“誰是少家主?”
“那個,你看胸口繡了個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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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六百年前楚越交界處
絳月進村的時候發現她的屋子外多了一群人。
一群孩子在院外探頭探腦,她的腳步慢了一兩拍,隨即恢復,只是偏了方向,朝隔壁人家走去,那家只有臥床的老人,她將包裹放在院里,從后院上山繞到自己屋子后,順著伸向院里的樹杈輕輕落在屋頂上,屋里有人說話,并不是夫人。
“船已等在山下,明早出發,十日便可到郢都。”一個有禮的聲音說。
“十日?”夫人有些驚訝。
“大王廣納天下的能工巧匠,現今楚國的船比夫人離開時已經進步許多。”那聲音解釋,有些自豪。
夫人沉默了一會說:”從郢都到這里花了十年,回去不過十天。”
“這十幾年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這里很好。”夫人淡然地說,“比郢都好多了。”她悠悠地感慨。
“夫人,這船就是來接您的,您不走,它就一直在這等著。”那人的聲音懇切。
“那就等著。”夫人無所謂地說,對方一時不知該接什么。
“夫人這是何必。”另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絳月有些驚訝,她并沒有察覺到這第三個人的氣息。那人輕笑了一聲說:“若敖氏都亡了十四年了。”
風悄然止住。
誰也沒有說話。
“可我還活著。”夫人開口,仍是不冷不熱的語氣。
“您的兄弟,您的姐妹,您的弟子們都死了,六卒盡滅。若敖氏已經魂飛魄散了。”那人一字一頓地說。
“申將軍!”先前那個聲音斥責。
“申鵬是個軍人,沒有午大夫的口才,夫人可以不走,但留著這里的……”他冷笑了一聲,”只能是一個死人。”
絳月將手移到腰間的匕首上。
“將軍要殺了我?”夫人說,倒有些好奇。
“當然不是,夫人的性命在夫人自己手里,只是夫人如果選擇留下,申將軍恐怕也不得不執行他的命令啊。”那位午大夫一副為難的語氣。
“聽說夫人的劍法四十年前已是楚國第一,若敖六卒皆受過夫人教導,您死了大王也許可惜,但您活著他更加擔心。何況您偏偏住在那孩子失蹤的地方。”申將軍哼了一聲,”你以為大王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為大王會允許若敖氏卷土重來?”
夫人沒有說話。
午大夫于是開口:”夫人,子初在羅水消失只是謠傳,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和幾個護衛怎么能逃脫王師的追捕,當年的王師也是確定他活不了才回了郢都。如果他過了羅水,這些年你們怎么會找不出一點線索?夫人,過去已然過去,大王都不再追究,您又何必固執。”
“大王既然不追究,又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夫人奇怪。
申鵬走近了一些,站到了絳月的下方。
“夫人確實不想走嗎?”申鵬沉聲問。
“我不走你又能如何?”夫人平靜地答。
“您是大王的太傅,我不能拿你怎樣。”他坦誠地說,隨即笑了一下,“但對她可以!”
一把劍擊穿屋頂飛出。
絳月側身,劍鋒掠過,一縷發梢飄落,夫人在屋內喊了一聲走,她已跳進叢林直上后山。
她跑得飛快,這片叢林她非常熟悉,但申鵬并不慢,他很快,快到讓絳月心驚。無論她選擇多難走的地形,也不過延緩他一時,不一會他的腳步聲又在她身后響起。
在山腰一塊突出的飛巖上,絳月被追上。巖外是隆隆作響的羅水,正是湍急的那段。她站在飛巖的邊緣看著一步一步靠近的申鵬。
“姑娘,我無意害——”話剛出口,絳月已經飛身躍入羅水。
世界重新在絳月身后縮成一個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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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月在滴答的水聲中睜開眼睛,等了一會兒終于適應了黑暗。這是一個溶洞,腳下是清淺平穩的水流,她沒有順著水流回到下游,水中的漩渦將她帶到了這里。
她站起來順著水向前走,如果運氣足夠好,她應該能回到浮山里。地面寬闊起來,四周也亮起來,她感覺不太好,洞里一般不會這樣亮。
很快她停下腳步。
光亮映出了四周的潮濕的巖壁,照出了這個封閉的洞穴。
身旁的河水流進巖壁下方。也許通往另一個溶洞,但絳月未必能活著游到那里。
她可以賭一下,留在這里也是死路一條。
她走進水里,腳踩上冰涼的石頭,有什么東西硌了她的腳一下。
她停住,那不是石頭,是人做的東西。
她挪回去,小心地找到它,摸到它的瞬間,絳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一塊胸甲,抹去表面的青苔,上面的紋飾是絳月再熟悉不過的圖案。
一只野獸跑過洞頂,踩塌了泥土,月光照了進來,正鋪在對岸。
幾副同樣的戰甲散落在岸上,被青苔覆蓋。
絳月走過去。
一、二、三……
她在洞里努力辨別著。
四、五、六……
她停下來,重新數了一遍。還是只有六副。
“七!”
一個銀色的青銅胸甲從對岸丟了過來。
“你終于找到了你的家主。”申鵬說,“恭喜。”
青銅胸甲擱淺在水中,水流沖走了上面斑駁的青苔,隱約露出一個狼的圖案。
“與他死在一處,也算盡到了你的職責。”申鵬的聲音在洞里空曠地回蕩,好一會兒才恢復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