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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陸府回到昭王府,門子通報,韓相已在書房等候多時。其琒闊步,仰首任寒冷的夜風吹拂,冷靜自己的思緒。
“讓韓相久等了,”李其琒致意,“有什么事讓韓相深夜造訪?”
“昭王殿下,”韓相作揖,“臣有要事稟告,有臣子上奏金陵銅錢泛濫的折子被阻撓,遂而遞到老臣手里,老臣掂量此事關系甚大。請殿下詳閱。”韓相從懷中取出還帶有體溫的折子奉上。其琒翻閱著,面露慍色,“此事可屬實?”
“千真萬確,老臣派人到金陵各處搜集銅錢,十有八九已出現成色不足的情況……此事與寶通具有莫大的干系。”韓相繼續道,“寶通局隸屬戶部,戶部大人李金絮是清河郡主的駙馬,寶通局參事吳為之乃其外甥,他們官官相護,背景龐雜,牽涉眾多。就拿此次連彈劾此事的奏折都無法上達天聽,殿下可窺得一二,這背后的既得利益者遠超紙面上所見。”
“吏治腐敗,官官相護,我遠在南疆時已有耳聞。葉落知秋,今日所見,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當今官場污濁,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功,豪門貴胄懈政、怠政,關鍵在于士子入仕的渠道因恩蔭之故大大縮減,真正有才華的寒門學子無法進入朝廷施展抱負。”
李其琒眉頭緊鎖,“恩蔭制度乃高祖安撫新朝初立的功臣,他們的子孫能受蔭庇到朝廷做官,當時高祖為平定天下,安撫人心,實難苛責,但如今這些子孫大多成為酒囊飯袋,尸位素餐。更可怕的是,他們結黨營私,敗壞朝綱,流弊之風盛行。”
韓相鄭重行禮,“殿下……”
李其琒躬身去扶韓相。
“殿下有此心,老臣再無憾事。”韓相仍跪著,仰首,“請再聽老臣一言,朝堂禮樂崩壞,我相信終有一天殿下能撥亂反正,但若殿下此時即向陛下提議此事,必將招致皇親貴胄的猛烈反撲,他們不會坐視殿下繼承大統。”
“那依韓相之言,現在只能忍耐嗎?”
“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老臣……曾經不懂,”韓相雙眼渾濁,緩緩閉上,嘆息道,“其珝正是因為不堪受辱,與趙亥沖突,進而落入楚王的圈套之中,直到今日仍無法昭雪。”
“韓相一片赤誠之心。”李其琒負手遠眺窗外,淡淡道,“只是我不能坐視不管任其發生,此事仍是契機。”
溍帝坐于龍鑾之上,手執奏章,視線變得模糊,放遠了些終于能讀清上面的字。溍帝神色不定,掃過殿下一眾人等,最后落到跪著的其琒身上,“其琒,你的奏報可屬實?”
“父皇,兒臣所奏無半分虛假,毀錢制劣幣乃是官家的監守自盜。”
戶部李金絮撲通一聲跪下,頭磕得作響,“冤枉啊,陛下,昭王未曾到過我寶通寺,何以能斷定官家毀錢,行此無恥之事?”
“是啊,”楚王應聲道,“其琒,收集市面上成色不足的銅錢,并不能由此判定劣幣由寶通局流出,李大人世代沐浴皇恩,對父皇忠心耿耿,怎么會行此悖逆之事?還有,其琒,你政務經驗少,急于建功冒進的心態可以理解,但怎么能胡亂栽贓指責,傷了老臣的拳拳之心?”
“父皇,兒臣就事論事,別無他念。銅錢一案干系甚大,還請父皇派人查清市面上的劣幣究竟何人所為,如果兒臣有冤枉李大人的地方,兒臣自會負荊請罪。”
溍帝注視著大殿中臉色晦明不清的眾人,緩緩道,“其琒,這奏章既是你所報,就派你主持御史臺查明此事,朕要看到真憑實據的結果。”
“兒臣遵命。”
萬物凋零,唯有松柏郁郁蔥蔥,天氣又寒涼了幾分。其琒摸過陸霽的手,心疼,“怎么這么涼?吩咐下去,爐火生得更旺些。”
“別勞師動眾,”陸霽忙道,“我一向有寒癥,冬日里體溫比尋常人低些。”其琒將她的手放在胸口,“我在南疆時聽說過苗人有一種祛濕驅寒的良藥,下次為你尋來。”她觸上他的視線,心底潮乎乎的。
她瞥見桌案上的金陵地圖,“別光顧著我了,銅錢一案棘手得很,你要如何著手?”
“寶通局既知我要來查案,必定有所準備,我就借力打力,從他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尋找突破口。”
陸霽被他的話勾起興趣,抬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