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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免禮,快快免禮。”趙文昌趕緊下馬過來攙扶,“初次見面便行此大禮,叫我如何擔當得起啊?”
這是皇甫金鷹和趙文昌的第一次見面,之前從不相識更無任何往來。但看上去兩人卻親切地像久別重逢的故友。趙文昌自不必說,久在朝堂,早已練就一身世故應酬之術。倒是皇甫金鷹,這出色地近乎于真實的表演,讓皇甫然州和鹔鹴都有些震驚。
“王爺千歲,草民理當拜見。”皇甫金鷹又行了個禮,十分熱情。
“唉,不必如此,”皇甫金鷹盛情至此,趙文昌都有些意外,盛裝列隊迎候就算了居然還安排了樂隊。都說皇甫金鷹和善可親,看上去的確比周廣好相處些。“皇甫宮主仁善賢明本王聞名敬慕已久,早有拜見之意,怎奈一直事務繁忙無暇脫身,如今冒昧來見,還望不叨擾才好。”
“王爺哪里話,王爺不嫌皓月宮粗陋屈尊駕臨,皓月宮榮幸之至,怎說叨擾?皓月宮寒酸,略備薄酒,不成敬意,還望不怠慢才好。”
寒暄了幾句,趙文昌將視線轉移到在一旁侍立的皇甫然州和鹔鹴身上,“這想必就是令愛和令郎了吧。”趙文昌審視著這兩個風姿卓絕的孩子,不禁贊嘆,“哎喲,早聞令愛清麗脫俗,出塵絕艷,令郎更是英俏俊美,龍章鳳姿,若非今日親眼見到,也不相信這世間竟真有如此不凡的人物。宮主膝下能有一雙這樣的兒女,此生夫復何求啊?”
皇甫然州和鹔鹴朝趙文昌只禮貌地行了禮,并不說話。
“王爺謬贊了,”皇甫金鷹笑笑,“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花架子罷了。”說著望向趙文昌身后的趙佑靈,“二公子年紀輕輕才貌出眾,王爺才是真的有福氣呢。”
“嗨,什么有福氣,不給我添堵我就謝天謝地了。”趙文昌嘆了聲。
趙佑靈手里拿著扇子,朝皇甫金鷹也行了禮,極不情愿又強裝十分情愿的樣子。說起趙佑靈,他真是委屈極了。荷花宴上他的計劃落了空,周曉迷從此再不理他,他還被父親打了一頓,至今身上還有傷。傷還未愈,又被父親強行帶出門,而且去的地方還是皓月宮,他恨皇甫然州恨不能將其剝皮抽筋。這不是糟心的,最糟心的是他滿心怨忿,還必須要裝出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靈兒,”趙文昌叫了聲,“來,見一見少主和鹔鹴姑娘。”
趙佑靈狠狠捏著扇子看著皇甫然州,內心已將皇甫然州砍殺了千萬遍。他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憤恨做出一個很友善的表情,朝皇甫然州和鹔鹴行禮,“皇甫少主,鹔鹴姑娘,久違了。”
“二公子,久違了。”皇甫然州和鹔鹴回禮,倒是很自然從容。
“對了,”趙文昌忽然想起什么地笑了笑,“你們之前見過是吧。”
趙佑靈僵硬地笑笑,沒說什么。
“的確見過,”皇甫然州也笑笑,接著云淡風輕道,“晚輩還跟二公子有過一點誤會呢,如今想想真是不打不相識,實在有緣。”說著又向趙佑靈行禮,“二公子,之前多有冒犯,在這賠罪了,二公子莫要介懷。”
趙佑靈望著皇甫然州,心里再次將其砍殺千萬遍,他知道皇甫然州不是真的跟他致歉,虛情假意做做樣子罷了。但不管此言是不是真意,至少還是說了,不回應一下倒是自己不懂事了。半晌,趙佑靈回了個禮,“我也是,之前多有冒犯,這里賠罪了。”
“哈哈哈,”趙文昌撫掌大笑,“甚好,真是孩子們啊,說打就打說和就和。”
“可不是,”皇甫金鷹也陪笑道,“孩子們嘛,都年輕氣盛,難免打打鬧鬧,鬧著玩似的,管他們呢。”
趙文昌知道趙佑靈和皇甫然州之前有過節,所幸還是下了這個臺階。
趙文昌又指了指身后這次帶來的幾名下屬,“這些是我的家卿,”趙文昌指著一個模樣斯文的書生“這是祝文遠,”又指了指兩個身材魁梧模樣冷酷的男子“這兩位是御龍二君,”最后又指著站在趙佑靈身后的三個熟悉面孔,“這邊是犬子的親隨,公孫容、鄭九雄、劉義。”趙文昌一邊說,被介紹到的人一邊給皇甫金鷹行禮。
帶幾個親信過來,趙文昌也是想展示他對此次拜訪有多重視。
趙文昌介紹完,皇甫金鷹也轉身開始介紹,“這些是我的友人和侄子們。這是聽波莊陶莊主的大公子,這是威遠鏢局溫老鏢頭的二公子,這兩位是蘭花谷的蘭瑤靜和兩位先生。”
“哎呀,蘭瑤先生,靜和先生,”趙文昌十分驚喜的樣子,“早聞兩位先生解毒療傷之術獨步天下,常年深居蘭花谷中修行鮮少過問俗事。今日能見到二位先生,真是榮幸之至啊。”
“豈敢豈敢。”蘭瑤靜和作揖還禮。
“陶賢侄,溫賢侄,”趙文昌又看向陶賢和溫不棄,“陶莊主和溫老鏢頭近日身體可還好?”
“蒙王爺掛念,都好。”由于不讓溫不棄說話,陶賢就一起回了。
眾人一個一個都行了禮見了面,皇甫金鷹便開始招呼眾人上山。
“王爺請。”皇甫金鷹朝山上示意了下。
通往皓月宮大門的長階干凈整齊,在一片喜慶悠揚的樂聲中,眾人浩浩蕩蕩上山。趙文昌和皇甫金鷹走最前面,趙佑靈和皇甫然州鹔鹴并列緊隨,蘭瑤靜和陶賢溫不棄等人次之,再后是祝文遠御龍二君和公孫容等,最后是一眾隨從侍婢收尾。
照喬不秋的安排,先將眾人引進正殿喝茶休息,奉月臺午時方開宴。
進入正殿,茶點瓜果早已準備妥當,眾人按次坐下開始喝茶閑扯,家長里短路上趣聞人文風情等。
趙佑靈坐在位置上渾身不爽,雖然眼前的冰鎮西瓜精致餅餌勾人味蕾,但皓月宮的東西他是半點都不想沾。剛才上山時皇甫然州就走在他旁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來的。他從未覺得如此屈辱過,若不是不想再壞了父親大事,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
趙文昌喝著茶心里開始思量,雖說皓月宮熱情招待目前來說還算順利,但皓月宮的人其實是很清高的,這過于熱情讓他更是不安。而且居然蘭瑤靜和等人也在,他都驚了,難道迎接新客不該讓舊客回避一下么?這樣一來,很多話都不方便說了。
大家歡顏笑語地閑談著,其樂融融。每個人都裝作很愉快自然的樣子,只是有的人裝得很輕松,有的人裝得很勞累。
說話間不覺便已晌午。
一名女婢來報說奉月臺午宴已準備完畢,皇甫金鷹便笑著起身招呼眾人一起去往奉月臺。
“世人都說衡燕山上的皓月宮如云中宮闕一般,行走其間恍若徜徉于仙境。今日一見,真是讓人嘆為觀止。”趙文昌一路走一路沿穿廊欣賞著皓月宮的景致,不禁贊嘆。
“王爺過獎了,”皇甫金鷹回著,“在下雖未親至過南康王府,但南康王府的精致華美我也是早有耳聞的。”
“宮主此言差矣,南康王府再精心布置也是人力所為,豈比得上皓月宮這依山傍嶺渾然天成啊?”趙文昌語言中帶著嘆服。
除卻別的不說,如果不是因為形勢所迫,趙文昌還真是愿意跟皓月宮結下個君子之交。雖是第一次跟皓月宮的人打交道,但皇甫金鷹在山下的親切和善,在正殿里清風霽月的言談,讓趙文昌如拂春風,這感覺和跟周廣相處時完全不同。雖不排除皇甫金鷹在逢場作戲,但從皓月宮房中陳設、園中布景乃至侍從侍婢的風儀姿態上也能看出,皓月宮不單純是個江湖流派,還是一處詩書風雅讓人舒朗安適的所在。想到此處,趙文昌也更不安,常年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的人,心境該有何等超脫,又如何會在乎權勢地位這種東西呢。看來這一趟,真是要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