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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不可!”尚真爬過去,抓住見慈的袖子,“師叔,你不能死啊!”
“尚真,”老者低下頭,“見寧師弟生前最是慈悲大度,你是他的首徒,也是掌寺大弟子,我知你與見寧師弟師徒情深,但他的仁愛寬恕你卻不曾習得半分。但愿老衲死后,你能大徹大悟,摒棄恩仇雜念,潛心修行。”
“師叔,不可啊!”尚真抓著老者袖口,都快要哭出來了。
僧人們至此也大概知道了事情原委,原來見寧師祖是被羅漢洞那個人一掌震死的,尚真主持為報師仇,將其施以極刑……如今作為結義兄弟,周廣又來尋仇……十多年了,他們無法參與這場是非,也不好評說什么,但此刻見慈師祖要自裁謝罪,這如何使得?見慈師祖一生向善,普救眾生,是懸龍寺靈魂般的存在,他若一去,懸龍寺所有僧眾都成了不仁不孝的罪人。
“師祖,三思啊!”跪滿地面的僧人們齊聲扣頭。
周廣站在原地,瞥了眼地上那群和尚們,竟也生出些不忍,畢竟當年的事,和這幫和尚的確沒多大關系。但楊大哥被害成那樣,他必須要個了結。
“見慈,我敬你是一代高僧,你既愿自裁謝罪,我便放過懸龍寺其他僧眾。”周廣說著,望向尚真,“不過尚真,這禿驢實在可惡,我定也要將他施以極刑,方解我心頭之恨!”
“周廣!狗賊!”尚真指著周廣罵了句。
“住口!”老者一把拽回自己的袖子,朝腳下的弟子喝道,“尚真,事到如今你還不能悔悟么?見寧師弟一生高行,英名全斷送在你一念之間,你以為你殘害了楊天王就為你師父報仇了么?他就會安息了么?你師父為懸龍寺傾盡一生,最后懸龍寺卻落得個言而無信的罵名,你師父死不瞑目啊!”
“師叔,”尚真如貍貓般的眼神里又浮現一絲陰黠,“今日到來的只有周廣一人,量他有通天之能也敵不過我懸龍寺上百武僧,若將周廣當即誅殺,豈不是就能保全懸龍寺名聲了么?”
“尚真,不能再這樣錯下去了。”見慈拒絕得痛心疾首。
“師叔,懸龍寺百年聲譽要緊,還請師叔對此暴虐之徒莫要心生悲憫,誅殺了此賊也是為江湖除害啊,師叔。”尚真朝老者又扣了幾個頭。
“簡直豈有此理!”尚真剛說完,周廣按捺不住了,怒火萬丈,居然還想要殺自己!?他剛平靜些的情緒頓時又掀動起來,“尚真,你這禿驢!我先殺了你!”說著,便伸出右手,只見狂風乍起,塵沙翻滾,尚真還來不及反應只見一股氣流便朝自己襲來,然后身體被狠狠撞出幾丈遠。當他落到地上的時候,只覺渾身都被摔碎,疼得撕心裂肺。
尚真震驚了,自己得見寧大師真傳,憑自己的功力怎么可能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攻擊了?而且就一招,便沒了半條命,毫無還手之力。
周廣如今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么?!
周廣見尚真摔得頭破血流,還不解氣,還欲再補一招。
“周殿主請手下留情!”見慈忙上前止住周廣,“老衲管教無方,懸龍寺出了這個孽障,但他畢竟是我已故師弟的首徒也是我寺掌寺大弟子,這是我懸龍寺的內事,老衲自會處理,還請周殿主暫且留他性命。”
“這禿驢害我大哥,現在還要殺我,不宰了他難消我心頭之恨!”周廣一把甩開見慈,繼續發功。
尚真側躺在地上,口里流血不止,本欲起身和周廣拼斗,無奈身體疼得根本爬不起來。周廣還不罷手,似乎死神下一刻就要降臨。
“住手!”一聲響亮的喝止忽地劃過寺院。
隨著一個白色身影從天而降,周廣感覺自己的手突然被什么東西束縛住了。
眾人皆驚,突然又出現個人,且來者高而英俏,容貌昳麗,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你!?”周廣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看見拽著自己手的人漆發俊眼,白衣廣袖,手持碧色長劍,剛剛還被自己點了穴道。
“懸龍寺畢竟是佛門凈地,豈能在此弒殺生靈?”皇甫然州死死拽著周廣的手,他無論如何不想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你是怎么解開穴道的?”周廣一把抽回自己的胳膊,“你既自解了穴道怎么還不離開,跑到這來?!”
“我不能走。”皇甫然州站在周廣面前,“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很憤怒,發生這種事我也沒想到,我也不知道該跟你解釋些什么。但無論如何,請你冷靜一點……”
“與你無關,你無需多管!”
跪在地上的僧眾皆抬起頭,來人英俊異常,是個從未見過的年輕人。他又是誰?跟周廣什么關系?為什么這個時候出現?
不過看樣子,這個年輕人似乎是來阻止周廣的。
見慈打量著站在眼前的年輕人,十分眼生,不認得,也沒聽說周廣跟哪個年輕人有關系的。但他注意到這年輕人手里的碧色長劍,見慈是認得這把劍的。
“月神劍?難道這位少俠是皓月宮的皇甫少主么?”見慈試探性地問了句。
“正是晚輩。”皇甫然州轉身朝見慈拜了拜。
見慈朝身邊的兩個師弟看了看,有些疑惑,皓月宮的人怎么也出現在這里?這事怎么還扯上皓月宮了?
尚真躺在地上,看著皇甫然州手里的長劍,似乎明白了什么,大聲道,“我說周廣怎么打開的鎮魔鎖,原來請出了月神劍!皇甫然州,你們皓月宮不是跟朱儀殿從不往來的么?你怎么跟周廣在一起!?”
皇甫然州朝尚真望了眼,本想解釋點什么,但這似乎沒法解釋也解釋不清楚,欲言又止。
“哦,”尚真驀地想起前段時間江湖一直議論的一件事,心里大概有了判斷,“前段時間不是說你喜歡周曉迷么?皇甫然州,你個淫賊,色迷心竅為了討好周曉迷居然能做出此等悖道逆德之事,幫著大魔頭周廣來救楊柯。可憐你父親崇仁尚義,怎就生出你這種是非不分的兒子?你就不怕敗了皓月宮的門楣么?”
眾僧又是一驚,聽尚真主持如此說,好像是這么回事。前段時間那個傳聞沸沸揚揚,天下皆知。不過皇甫然州既然來幫周廣救人,為何這會又要阻止周廣?這里面到底有什么內情?事情忽然又變得復雜起來……
皇甫然州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當然有想過一旦現身必將惹來非議,到時候沒法解釋也解釋不清楚。但他又不能對周廣屠寺置若罔聞,所以最后還是現身了。但他最多也只是覺得到時候無非說自己勾結周廣什么的,回宮跟父親請個罪,再受一通懲罰便是了。沒想到人們會這樣聯想,搬出前段時間跟周曉迷的事,莫名又背上一記淫賊的罵名……
但轉念一想,前后發生的事連起來這似乎的確是最符合邏輯的一種情況。
況且真相真的沒法解釋,也根本不會有人會相信。
“我讓你走你不走,現在我看你怎么辦。”周廣瞟了眼皇甫然州。
“我知道楊天王的事你很生氣,但我不能看著你殺人卻視而不見。”皇甫然州看著周廣,“楊天王在羅漢洞四處尋你,雖然他口不能言,眼不能看,但他又喊又叫,我能聽出他是在喚你。”
皇甫然州提起楊柯,周廣沉默了。的確楊柯還在山洞里,方才對懸龍寺憤恨至極,怒氣沖沖來找見慈老和尚算賬,就把他一個人又丟在了山洞里,本打算給楊柯報完仇就立馬回去的。
他應該能想到他離開后,楊柯會拼命找他的。因為對一個十幾年不見親眷飽受欺凌的人來說,陪伴比報仇重要太多。想到這里,周廣定了定神,的確還是盡快將楊柯帶回去調養為好,算賬不急在這一時。
周廣甩了下袖子,朝見慈道,“也罷,今日我暫且先帶楊大哥回朱儀殿療養身體,半月之后,我必再上懸龍寺,到時候再跟你們好好計較。”
周廣說完便轉身繞開地上的僧人們凜然走出了懸龍寺。
皇甫然州向見慈、見凈、見明三位大師行了個禮,隨即也走了出去。
周廣又來到羅漢洞,在皇甫然州幫助下將楊柯放在自己背上,然后一步一步將楊柯背下了落云山。來到山下,周廣雇了匹馬車準備將楊柯帶回去。
此時,已是快日落西山。
“我知道此事是懸龍寺先有愧于你,但楊天王殺了見寧大師,尚真主持因此生恨也在情理之中。”皇甫然州騎在馬上,朝周廣道,“我知道此事與我無關,我也沒有資格去評說誰對誰錯。但你如何打算的?難道真要見慈大師自裁謝罪?”
“你還管得了這些?”周廣捏著馬鞭,朝皇甫然州冷笑了聲,“你還是想想回去怎么跟你老爹解釋吧,叫你走,你不走,這事三天之內必將不脛而走,在整個江湖傳開,我看你怎么跟你爹交代。”
說到這個,皇甫然州的確無話了,當時沒覺得面對這個問題有多么可怕,但事實,似乎比他預想的復雜太多。
在世人眼里,楊柯早就死了,懸龍寺是最圣潔的存在,而皇甫然州也還在流仙觀禁足思過。但明日江湖必定傳開,楊柯其實沒有死,只是一直被懸龍寺鎖在羅漢洞,懸龍寺還言而無信把楊柯迫害得慘不忍睹。周廣上落云山營救楊柯,把懸龍寺鬧了個天翻地覆,且跟著周廣上落云山救人的還有皓月宮那位正在被禁足的皇甫少主……無論哪一樁,哪一個,說出去都堪稱重大事件,必定掀起軒然大波……這事說不清,也瞞不住,不出明日,絕對嘩然一片……
周廣倒沒什么,反正一直也不在乎名聲,不過,皇甫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