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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迷吃過晚飯便在房中和父親下起象棋來。以前孫壽會在一旁作陪,但自將《演天機》交給他后,他便日日告假很早回了房。沒了這個跟屁蟲,周曉迷反倒自在了很多。
“你自前幾天去了趟流仙觀后怎就沒下文了?我聽侍衛說你只把皇甫然州打了一頓,對借劍之事只字未提。”周曉迷一邊打量著棋盤上的形式,一邊問著周廣,“卻是為何?”
“呵呵,”周廣敲著棋子,只笑笑,“孩兒不必多問,我自有打算。”
“你《尼南經》已練達第八成之事江湖眾人還不曾知曉,要不要將此消息散布出去,對他們稍加震懾?”周曉迷說著,挪了一顆子,正好打亂父親剛排好的陣型。
“算了,”周廣瞅著自己被打亂的陣型,思考著下一步,“就讓他們過幾天安生日子吧,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很多人怕是要寢食難安咯。況且爹爹我是個謙卑的人,咱們還是不要宣揚了。”
周曉迷聽到父親嘴里居然蹦出謙卑兩個字,有些震驚,看來父親現在不要臉皮的程度已經完全超乎她的想象了。
時下已是戌時,院里院外都被婢女們點上了燈,燈光照耀著庭院角落的幾棵桑樹,枝影斑駁。家仆們守在主人所在的屋外等著傳喚,侍衛們三五一隊來回穿梭于回廊間。
“這是哪啊?”小莊趴在屋頂上,透過瓦片縫隙向下窺探著。
“好像是廚房。”大莊看見幾個廚娘在和面,應該是在為明天的早餐做準備。
大莊小莊穿著夜行衣,已在荊門各個屋頂上游蕩一會了。他們對荊門院落的結構和布局并不了解,所以必須事先大致打探一番,然后再找周廣的房間進去偷畫,也方便事后的逃離。先摸清地形再動手,這也是他們多年總結的經驗。盡管荊門這幾天由于周廣和周曉迷的到來加強了防守,每個院子幾乎時時都有人,但他們游蕩在房頂、屋檐、回廊間,進出自如,絲毫不受影響。
他們剛從孫壽的房間過來,燈光下的孫壽正全神貫注研習著一本書,也許是太專注了吧,小莊故意吐了口唾液到他背上,他都沒發現。
“走,去別處看看。”大莊扯了扯小莊。
“嗯。”
他們站起身來,大跨幾步從廚房的屋頂又來到另一處房間的屋頂,跳躍旋轉,身輕如燕,腳過檐脊而片瓦不動。
“這又是哪啊?”小莊又找了個縫隙,朝里面瞅著。但目光剛撒下去,就緊張起來,因為他看見周曉迷和周廣正坐在下面下象棋。“哎呀,周廣在這里呢!”小莊不禁叫了聲。
“你小點聲!被他發現就慘了!”大莊忙止住小莊,“他既然在這里陪他女兒,那他屋里肯定沒人,豈不是偷畫的好機會?我們趕緊去他房間!”
“對啊對啊,他在這里,那他臥室肯定沒人啊!我們趕緊去吧!這邊肯定是廂房,他的臥室應該就是這附近的某一間。”小莊贊同地點點頭。
他們迅速從這個房間的屋頂挪開,縱身一躍跳到地面上,避開來往巡視的侍衛,隨意找了個房間閃了進去。
“哇,這個屋子好香啊!”小莊剛進來,就被一股香氣熏軟了骨頭。
“這里肯定是周大小姐的臥室。”大莊環顧著四周,繡著牡丹花的薄紗帳子、鐫著祥云紋樣的朱漆熏鼎、珍珠掛簾、菱花銅鏡,一張雕花大床旁掛著一件深紫色的外套和一根披帛。大莊記得周曉迷在賞寶大會上穿的就是這件。
“不是周廣的房間啊,那我們走吧。”小莊說著便欲轉身。
“等等,”大莊忽然靈機一動,“這里是周曉迷的臥室啊,不然拿點周曉迷的東西回去送給少主吧!”大莊說著,注意到不遠的架子上搭著一根精致的披帛,“我們把這根披帛拿走吧!”
“對啊,少主喜歡周曉迷,我們拿點周曉迷的東西回去送給少主,少主一定特別開心。”小莊點著頭,立馬轉身上前將架子上的披帛扯了下來然后塞進懷里。
“走走走,趕緊走!”大莊見小莊已將披帛收好,朝外面看了看,“周曉迷的臥室在這里,周廣的臥室就一定在旁邊。”
“嗯。”小莊將披帛往衣服里又塞了塞,也機敏地靠在墻邊,打量著外面。
“走!”大莊見外面巡視的侍衛消失在視線里,朝小莊示意了下。
兩人挪到窗戶邊,輕身一躍,一個旋轉又閃進旁邊的房間。
“這應該就是周廣的臥室了吧!”大莊看著四周,從里到外沒什么特別的裝飾,一看就是男人的房間。
“應該是!”小莊在床邊看到了周廣那天來流仙觀穿過的鞋。
“趕緊找畫!趕緊找畫!”大莊從沒忘記過他們來這里的目的。確認了這是周廣的房間后他迫不及待想找到畫然后拿走。
小莊也迅速進入狀態,開始在屋子里翻找起來。
“你說他會放在哪里呢。”大莊在桌上,柜子里到處翻看著,“畫的話,應該是放在一個狹長的地方。”
“陳設這么簡單的屋子,應該不難找的。”小莊手腳麻利地翻完了幾個柜子,看見書桌上摞著兩個狹長的盒子,“唉,你說會不會在這里?”
“這是書桌哎,很有可能哦。”大莊走過來,“趕緊打開看看。”
因為周廣是不經常寫字的,所以書桌上除了兩個盒子幾乎沒什么東西。小莊隨手拿起上面那個打開,空的,還散發著一股類似久置霉爛的味道,他癟了癟嘴,“這盒子多久沒用了,都發霉了。”
“哎喲,還不快扔了。”大莊一把搶過盒子十分嫌棄地將盒子丟向一邊。
小莊接著又打開下面那個,“哎!你看這個是不是?”他驚喜地看見這個狹長的盒子里居然真的躺著一幅畫,而且寬度大小都極其符合。
“我看看!”大莊迅速拿起畫,解開拴住畫的繩子,“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他看到周曉迷出現在展開的畫里,激動地差點跳起來。“周廣真是自負啊,還真以為自己武功高強就沒人敢在他頭上動土了,居然把畫放在書桌上。”
“畫已到手,那我們趕緊走吧!”小莊也十分激動。
“對對對,趕緊走,以免節外生枝。”大莊麻利地將畫又卷起來放回盒中,然后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長布將盒子包起來背在背上。
“外面沒人,我們走吧。”小莊朝外面看了看。
“等等,周廣出手狠辣,打傷少主,要不要還是報復一下他?”大莊將背上的東西又緊了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怎么報復?他就在附近的房間里下棋,你要去單挑他?”
“不是,”大莊捂著嘴笑笑,“呵呵呵,你來,你來。”
小莊不明所以地走近大莊,然后被大莊拉到周廣的床邊。然后他驚呆了,旁邊的大莊居然解開褲腰帶朝周廣的床撒起尿來。
“啊!”小莊張大了嘴,直接僵化,“他一定會宰了你的!”
“誰讓他打傷少主!”大莊看著床上被尿濕一大片,才心滿意足拴起褲腰帶。
“我的天哪,趕緊走吧,這要是被抓住,要碎尸萬段的!”小莊見大莊褲腰帶已捆好,忙拉著大莊往外走。
荊門的院落高墻,整齊排布,籠罩在夜幕下,安靜而神秘。兩個跳動的黑影,靈活而機敏,一蹦一跳便逐漸消失在了夜空中。
中廂房里,周廣和女兒還繼續下著棋,輸的比贏的多,但也并未心生失落,跟女兒一起玩耍,不管輸贏,他都十分高興。
正堂里的孫壽還在挑燈夜讀,背后的那口唾沫不知不覺已被風干。
夜慢慢深了,今晚沒有月亮,只吹著些許清涼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