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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跪著的二人本以為自己沒活路了,沒想到絕處逢生,當即喜極而泣,連忙向趙玉嬌叩首謝恩。
趙玉嬌微微一笑,并未多說,只吩咐小月安排她倆在攬梅小筑外間伺候。小月還想說什么,趙玉嬌打斷了她,只道:“你不必說了,我自有分寸。”
趙玉嬌來到西上閣書房的時候,趙如萇正在焚香彈情。
她把自己的椅子搬過來,坐在趙如萇的案旁,雙肘擱在膝上,兩手捧著小臉蛋,笑意盈盈地欣賞著皎如玉樹臨風前的美男子撥弄琴弦。香煙裊裊中,但聞旋律悠遠,仙氣十足,完全不似凡塵之音,但不知,要彈出這樣的韻味,下足了多少功夫在里頭。
一曲終了,趙玉嬌聽得意猶未盡,嘆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趙如萇微微一愣,似是在慢慢回味這句話。繼而露出了一個依舊和煦的笑容,笑道:“果真也只有你了,將這夸贊他人的花言巧語也能說的如此字字珠璣,酣暢淋漓。”
趙玉嬌情真意切地道:“老師的琴音令人神往,讓人陶醉,我可是實話實說老實人哦,哪里是花言巧語了。”也就只有杜甫的這句詩才能道出她的心聲啊。
見趙玉嬌過來念書了,有兩個婢女過來待將古琴收起,趙玉嬌按住弦尾,嬌聲道:“這么好聽的曲子,我還想多聽兩首呢。”
漆黑的眉毛此時稍稍向上揚起,瞥一眼身側的女子,長而濃密的睫毛下,那雙像朝露一樣清澈的眼睛露出溫和的笑意,趙如萇依言重新端正坐起,白如玉的手指復又覆上了琴弦,琴聲再次響起,亦揚亦挫,委婉連綿,有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緩緩流淌。
什么叫仙樂裊裊,趙玉嬌在此刻有了深深的感悟,她的心緒伴隨著琴音是從未有過的自外到內的平靜舒緩,忘卻了種種煩惱。她不由地想,這樣的琴音真想聽一輩子。
雖然二人相處了才兩個月的時間,但是趙玉嬌此刻心心念念的都是眼前正在彈琴的少年,所以,無論何事,她都能扯到了一起聯想。此刻,她不由地想:大公子這個人溫柔內斂,卻又細心如發,他定是昨天怕自己遇到了賊人行兇,怕她心緒不寧,才會故意在她過來念書的時間彈琴,以琴音來撫平她的心緒。這么說來,是不是他對自己也上了心呢。
趙玉嬌的臉紅紅的,直到趙如萇雙手齊按在琴弦上,琴聲驟然退卻,恢復一室的寂靜,她朝他溫婉一笑,就好似人間四月芳菲盡,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他回她一笑,緩緩出聲詢問:“這是伯牙的高山流水,聽起來如何?”
趙玉嬌有些恍惚只匆匆應了聲,想起才夸過自己是個實話實說的老實人,可是自己的出身來歷卻又是隱瞞了許多,便不想再在這種事情上再有所敷衍,便真的實話實說道:“我不懂琴,聽不出來什么,只是覺得好聽。”
大公子不會嫌棄她只是個庸脂俗粉不懂得風雅吧。她暗自懊惱,說起來大公子可是名聲在外,如此高雅的人物在側,想要和自己彈琴論道,可自己除卻借杜甫的詩拍拍馬屁,啥也不懂,這不是對牛彈琴是什么!
看到身邊耷拉著的小腦袋,趙如萇只是覺得如釋重負,他平靜地開口:“今日你果真和平日一樣準時,琴就先聽到這。上次讓你背的詩三百背出了多少了?”
“啊?”
昨天她發生了遇刺這么大一件事,也不慰問兩句。而且她才把這么多卷詩上面的字都學會了,她哪里背得出來呢。
“還不坐回自己的案邊背詩去。”
“是。”
傳說先秦的琴師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彈琴,樵夫鐘子期竟能領會這是描繪“峨峨兮若泰山”和“洋洋兮若江河”。伯牙驚道:“善哉,子之心而與吾心同。”鐘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絕弦,終身不彈,故有高山流水之曲。
所以這首“高山流水”的琴曲釋義,意在能引起人們無限向往的樂曲和知己之間的深厚友誼。
趙如萇低下頭,看著案上雙手覆蓋下的古琴,薄唇輕抿。
而他居然從自己剛剛彈奏的那首曲子中,隱隱聽出了男女纏綿之情。他的腦海中一遍遍地回想如何會這樣,只可惜最終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隨后也就此作罷,自己會在此時此刻彈琴,本就是因為心緒不寧,生出幻聽實屬意外。
從西上閣的書房回來,趙玉嬌心情差極了。
因為今天大公子對她的態度真的是不友好。因為她不懂他彈奏的琴曲,可能因此讓他不高興了。他一直不理睬她,氣氛僵極了。她每次打起精神和他說話,他還是繼續沉默,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后來她就問他:是不是我聽不出來你琴曲的意思,惹你生氣了?
哦,他的眼神真的是非常非常古怪。大公子心地善良,一向溫潤如玉,自然不會明明白白地丟給她一個鄙夷的眼神,所以才會這么怪怪地看著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