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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沐春滿口的保證,心中卻是在哀嚎:我的三小姐啊,您老難道不知道這趙家庫房已然是你母親的第二個私庫了嗎?咋還跑來問我?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日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拿了差不多百兩燕窩過來,說是夫人私庫里的東西,只是這東西貴重,夫人私庫不易保存,暫時放置在公中的庫房中,卻也不必再登記了。這是夫人慣常的手段,一些死物貪污了直接放入她的私庫。而一些取用頻繁的則直接在賬本上明目張膽地作假,供夫人一人享用。
平日里這趙家除了夫人,沒人在意他是怎么做賬的,老夫人是個目不識丁的,姨娘和二小姐好似不存在的,老爺公子對內宅事務是不聞不問的,今日是個什么情況?屠沐春已經下定了決心,夫人貪墨,他就是幫兇,左右他和夫人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若是大公子存心翻舊賬,他就……就讓老孫把多出來的東西全都生吃了!
屠沐春此時此刻如跪針氈,一雙賊眼偷偷瞄向趙如萇,只見大公子依舊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大公子,看不出半點端倪。
此時,幾個奴仆擔了兩頂軟轎過來。趙玉清指揮眾婆子將趙玉嬌主仆二人扶進軟轎,正要吩咐抬轎的小斯,只聽見趙如萇忽然清聲道:“餓了,小墨,將賬冊還給屠管事,咱們回去吃飯吧。”
又道,“將轎子抬到浮曲閣。”
趙玉清一愣,自家哥哥性情冷清,今日插手此事已屬難得,卻不想而且要管到底了。她也是聽得下人們說起了此間的事情才趕過來的,心知今天是趙玉婉擺明了找麻煩,她若把人帶到青玉苑,也未必能夠護得了人家。哥哥與大姐雖然有男女之防,卻有著姐弟之分,哥哥將人帶走也沒什么不妥。如此想著,也不阻攔,伸出一雙素手撫平了裙腳的褶皺,盈盈起身道:“三妹,我也先回去了,晴兒,回頭給大姐送些金瘡藥過去。”
盡管此時趙玉婉心中怒火中燒,卻也只能干瞪著眼,看著人眼巴巴地走了,心中是又氣又悔。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找什么借口,直接一句忤逆犯上將人打死了事。趙玉婉越想越氣,見到屠沐春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心中越發氣不順,也不顧小姐風范,撩起裙子,對著屠沐春的腦袋狠狠地踹了一腳。
屠沐春被這一腳踹了個馬趴,手中竹簡滾出老遠。
“哎呦!小姐,您怎么踢我?”
趙玉婉沒吭聲,屠沐春是母親的人,斷然不會跟著趙如萇給自己的下拌,多半是因為二人之間有什么活計是自己不知道的,卻被趙如萇占了個空子。老夫人一年到頭都不出門一步,錯過了今日,等老夫人回府,母親又要諸多顧忌,不會讓自己這么輕易就動手了。
趙玉婉越想越恨,到最后也只能恨恨地一跺腳,從屠沐春身邊徑直走了。小九抬眼看看跪著的一地的人,吩咐道:“都散了,干干嘛干嘛去。”
“是是是。”
眾丫鬟婆子莊丁小斯趕緊應聲,呼啦一下作鳥獸散。
屠沐春茫然地看著眾人的背影,砸吧砸吧嘴兒,好像有點回過味來了,不過這都不重要了,他是沈氏花了高價從別的府里挖過來的,在趙府也做了十幾年的老賬房了,做個假賬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他得趕緊回去把賬面做平。于是趕緊爬起來,像條夾著尾巴的狗,低眉順眼地快步溜走了。
趙玉嬌醒來的時候,已經入夜,豆星大的一點燈光燃著,趙玉嬌看到了趴在床邊的菁菁,忙起身,卻傳來肩膀撕裂般疼,重新又跌回床上,緩了片刻,才生出一絲力氣喚道:“菁菁,快別趴在這兒,快躺下,讓我看看你的傷勢,敷過藥了嗎?”
菁菁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正昏昏入睡,聞言一怔,立刻清醒,淚眼婆娑地抓住了趙玉嬌的手,整個身子因為虛浮無力而不停地顫抖,只聽得她哽咽道:“您不該為了婢子這條賤命而搭上自己的命,小姐,您可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兒,就讓婢子死了吧。婢子就算死了又能如何。”
趙玉嬌聽見這話,也是眼圈兒一紅,安慰道:“你不要說這樣子的話。你一心一意跟著我,我卻不能護你周全,是我的不是。”
菁菁搖著頭,眼淚甩的滿臉都是。
“婢子這條命本來就是小姐的,今日小姐又給了婢子一條命,這么大的恩情,婢子只愿能萬死得報萬一……”
“你不要再說話。”趙玉嬌打斷了菁菁,閉著眼睛,又喘了口氣,道,“既然你的命是我的,從此便聽我的命令行事,若有一句不從,便自行了斷吧。”
菁菁一怔,正要開口答話,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好拼命點著頭,也不管趙玉嬌閉著眼睛看不看得見。
“現在,你馬上躺倒床上去,不要說話,也不要動。”她只挨了并不扎實的一棍,此刻躺在床上,一句話說出去,冷汗便浸濕了半個枕巾。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撐著這個丫鬟的小小身子,這樣子守著自己。
但是她知道,自己從此要做出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