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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三生皺眉,滿臉疑惑。
疑惑歸疑惑,他還是出去見了,想他這幾年風流,日日溫香軟玉,夜夜流連花叢,要是有哪位女子偷偷為他生了個孩子——也不奇怪。
一位臟兮兮的小女孩站在門前,身形消瘦,黝黑的眼睛異常黯淡,看樣子是吃了不少苦,她靜靜望著他,嘴唇顫抖著道:“母親說,這是你留給她的,臨終前讓我把這個還給你。”
女孩手中是一枚金烏族特有的華羽配飾,上面刻著“三生”二字。金烏族出生之時,便會特意制做一枚金色華羽的配飾,刻上孩子的名字,是以每一枚都獨一無二,無法復制。
三生神色一頓,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沒錯,這是我的。”
他手顫抖著,輕撫著女孩的發絲,像是撫摸著一件珍寶,他嘴唇有些發干,艱澀道:“讓我看看你的原形。”
女孩轉身,化作一只金烏,滿身華麗的金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撲著美麗耀眼的金色華羽,輕盈落在三生掌心。
“沒錯,這是我的女兒。”三生對眾人說道,臉上泛出了難以言喻的欣喜,“你叫什么名字?”
“明姬。”女孩道。
三生對這位失而復得的女兒異常寵愛,明姬也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回到金烏族后,享受到了無邊的榮華富貴,卻不沉溺于這些浮華,獨喜看書與學習。
三生素來風流浪蕩,常醉宿青樓楚館,與那些嬌滴滴的解語花翻云覆雨,明姬身為女兒,對他的荒誕行為有些無奈。
一日,他們父女在梧桐樹下舉棋對弈,三生棋力不濟,眼看著就要敗了,心中頗為復雜,再怎么說他也是父親,怎么能在自己女兒面前失了面子?
“父親,聽聞二伯伯失蹤多年,你都不擔心?”明姬舉著棋子,輕輕落下,封死了三生唯一一條生路。
“擔心啥?二哥比我沉熟穩重多了,我在外混了那么多年都安然無恙,他怎會有事?”三生從容一笑,看著已無力挽回的局面,他嘆道,“罷了,為父認輸了。明姬,你真是愈發聰慧秀穎了,果然是深得為父真傳!”
明姬撇嘴,“父親,你若是把陪伴佳人的時間花一半在研修上,也不會如此了。”
三生干咳了幾聲,道:“你還小,不懂這其中的奧妙。”
他們父女關系雖好,卻也會有隔閡與矛盾。
沒有一個女兒會喜歡自己的父親流連于鶯鶯燕燕女人堆里,這無疑是對自己母親的一種背叛與侮辱。
三生平日里在銷魂窟里如何她管不著,可在自家府邸里……她便忍不了。
三生醉臥美人膝,美人斂起紅袖喂著他美酒佳肴,一群衣衫不整的妖艷女子在跳著妖嬈的舞曲,一室旖旎春光,分外香艷。
明姬氣勢洶洶走了進來,她雖不悅,卻沒有失了禮數,對三生盈盈一禮,一如既往的端莊雍容。
她雖然是在笑,可她接下來說的話,卻透著一股子冷然,她對那一群妖艷的美人道:“你們不想死的話,就都給我滾!”
從沒有人敢在三生面前如此說話,三生向來喜怒無常,惹得他勃然大怒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
三生瞧見一眾妖女慌亂離去,沒有了佳人相伴,本該盛怒的他,非但沒有氣惱,反倒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明姬,夠霸氣,不愧為是我的女兒。”
明姬輕笑,盈盈一禮后,黯然轉身離去。
蕭蕭梧桐落盡,如枯蝶飛落,一地枯黃,那是寂寥落滿地。
明姬拾起一枚枯黃的梧桐葉,夾在了正在閱讀的古籍中,耳邊傳來梧桐葉被踩中的沙沙聲,抬眸,見是三生來了,她滿臉都溢滿了靜謐的笑。
明姬收起古籍,問道:“父親可知何為三生?”
三生道:“三生,便是前生、今生、來生。”
“父親錯了。”明姬展顏一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
三生萬物,世間萬物,皆由他生。
三生心中莫名的悸動,他深深望著明姬,緩緩道:“知我者,唯明姬也。”
一地枯黃的梧桐,閃耀著燦爛的明黃色,三生踩在梧桐葉鋪滿的小路上,明姬坐在梧桐樹下,兩人相視一笑,雖有些蕭瑟,卻也十分美麗奪目。
三生手中拿著一張古琴,本打算偷偷研究一下,卻不料遇上了明姬。
三生拂去石臺上蕭瑟的黃葉,將琴置于石臺之上,手指停留在琴弦之間,卻沒有撫動琴瑟,整個人都靜止了一般。
明姬好奇,“父親,這琴你一直悉心珍藏著,卻不見你彈。”
三生幽深的眼眸黯淡無光,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這太古遺音……本是族中傳與你二伯伯的絕世好琴,如今他杳無音訊,這琴恐是要蒙塵了。”
太古遺音,上古名琴,金烏族世代相傳的好琴,此琴只傳與金烏族音律天賦極佳之人。
明姬側眸,“聽母親說,父親也是極喜好音律的,對于琴瑟也頗為精通。”
“那是以前。”三生似是露出了幾分苦笑,“我再也不彈琴了……”
明姬緘默,她極少看到父親露出這般苦笑,他行事作風正邪難辨,飽受逅病,他喜怒無常,他也并非光明正大的君子。
可三生永遠是從容不迫的,他張揚,他果斷,他殘暴,他好色,他好酒,他的性子鮮少會自憐自艾。
明姬望著他,露出了懂事的微笑,“那明姬要努力研習琴藝,我定會成為配得上這張好琴的琴師,到時候天天彈給父親聽。”
她想,父親定是很珍愛這琴,不然也不會總觸景傷情。
她想為三生排憂解難,是以她學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