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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鸞淑,今日三王子的舅父,御史大夫張大人來府上提親,想要撮合你與三王子的姻緣。”宋丞相輕綴了一口茶,淡淡道,幽幽的眼眸深處詭譎難辨。
“他們與相府聯(lián)姻,為的是父親的權(quán)勢,張氏與宋氏聯(lián)手,權(quán)傾朝野,連梁王陛下都要忌憚三分。”宋鸞淑不慌不亂,冷靜分析著,隨即又皺眉,心中升起一股厭煩,“可女兒不喜那位文弱無能的三王子,請父親推了這門親事。”
她銀牙咬著紅唇,心中憤懣,那位三王子李衡,性子軟弱無比,整日里給她送些靡靡之詞,無聊至極,居然還妄想娶她,她真是惱極了那個王子。
“哎……為父就你這么一個女兒,自然不舍得把你這么隨隨便便嫁了出去。”他撫著宋鸞淑的頭,親昵又溫柔,在他眼里,女兒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他溺愛道,“鸞淑,父親大半生都在官場玩弄權(quán)勢,卻不想把你的幸福葬送在這種無聊的權(quán)勢斗爭中,你的姻緣,你自己做主。”
宋鸞淑仰眸,目光灼灼,浩浩道:“女兒要嫁的,定是一位能與我并肩而立的偉岸男子,蓋世的好男兒!”
那年正是陽春三月,山寺的桃花開得極艷,馥郁芬芳,瓣瓣粉白隨風(fēng)落下,染了一地。
那是一場人間花雨,宋鸞淑打著一把折梅落雪的紙傘,一襲素凈白衣,款款走在滿天花雨之中,斂去了平日里的張揚,寧靜如畫。
“宋姑娘……”李衡忽的叫住了她,眼中是欲說還休的情,濃濃的意。
宋鸞淑止步,卻沒回眸,只是定定站在那里。
本是如詩如畫的美景,驀然間多出一位厭煩之人,真是煞風(fēng)景,紛飛的花瓣疊落在她的紙傘上,為她傘上的折梅添了幾分素雅。
她心底不悅,冷冷道:“三殿下有何事?”
“宋姑娘,我聽聞舅父擅自去相府提親……”李衡低垂著頭,也不敢走近她,好不容易抬頭望了眼她,又急忙低下,聲音噤若寒蟬,“那不是我的本意,那日母妃與舅父聽聞我總給相府的小姐送書畫信箋,舅父就不顧我阻攔,自顧自去……”
“殿下,家父已推了這門親事。”宋鸞淑蹙著眉頭,儼然是不想與他多說什么。
“我知……我知道的,像宋姑娘這么出色的女子,定是要嫁更出色的男子……”李衡頭垂得更低,臉色蒼白如紙,心中幾度輾轉(zhuǎn),終是戚戚道,“可我對姑娘是情難自禁,我自第一眼見姑娘起,就情根深種,難以自拔……我寄給你的那些書畫信箋,里面字字都發(fā)自肺腑,絕無半句虛言……”
“那些我都燒了。”宋鸞淑冷然,似是這暖暖春日中融不開的霜雪。
李衡緊抿唇,心中忽的一痛,似是心碎了一地,過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宋姑娘,你真有這么討厭我……”
“三殿下,我不管你是真喜歡我也好,或是為了相府的權(quán)勢也罷。”宋鸞淑驀地回頭,傘上的花瓣被驚落,落了她一身,為她素凈的衣衫添了幾分淡雅,像極了絕美的畫卷。
她炯炯望著他,臉上是平日里的飛揚,眼底是深深的不屑與嘲諷,“我不喜歡你,不喜你這樣畏畏縮縮,膽小怕事,軟弱無能之人。”
她是真不想與他多費口舌,堂堂王子,說話如此吞吞吐吐,畏首畏尾,真是如傳聞中那般軟弱,無能,窩囊,她平生最看起這樣的男子。
李衡眼眶泛紅,淚水的霧氣迷了眼睛,他低垂著頭,喪氣又頹廢,道:“我知道了……祝愿姑娘……能找到一份好姻緣……”
宋鸞淑執(zhí)著傘繼續(xù)款步而走,看落花成雪,心中幾分寥寥,好姻緣,真是諷刺,為何女子的歸宿只能是姻緣呢?
她自是要嫁一個絕世的男兒,可她想要的,遠遠不止一份好姻緣那么簡單。
秋高氣爽,雁過長空,梁王攜百官在上林苑狩獵,梁王道,如此盛景,只有寥寥幾人,豈不可惜,百官皆可攜帶家眷。
眾女眷皆是錦衣華服,濃妝艷抹,滿身金銀,靜靜立于一旁看著,唯有宋鸞淑一身勁裝,英姿颯爽騎著駿馬,手握長弓,幾分不羈,幾分張揚,完全不輸男兒。
揚眉間的,紅妝滿面,驚心動魄,成了漫漫荒草中最艷麗的畫。
“小姐,聽聞林子深處有猛獸,小姐切勿進去。”回眸時,她的貼身丫鬟小綠,憂心忡忡道。
“猛獸……”宋鸞淑目光炯炯,飛揚一笑,心中張狂的意氣迸發(fā),策馬揚鞭,朝林子里深入。
“小姐!小姐你別去啊!”小綠急得紅了眼,這才發(fā)覺自己說錯了話,她就不該跟小姐說這事。
林子深處,宋鸞淑尋尋覓覓,心想那猛獸究竟是什么,老虎?獅子?還是豹子?
她平日里喜愛騎射打獵,卻是從不曾見過這些狂猛的野獸,一直很想親眼見見。
走著走著,一聲沉悶的低吼聲從她背后響起,森嚴(yán),莊重,充滿氣勢。
馬兒受了驚,長長嘶鳴了一聲,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馬兒就開始發(fā)瘋亂奔,她一時失神,沒拉住韁繩,竟是被馬兒硬生生甩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偏偏還禍不單行,落地時,纖細的玉足不慎磕在了石塊上,腳裸火辣辣的疼,隱隱還有猩紅的血流淌出來。
身后那低沉的猛獸吼聲越來越近,宋鸞淑有些慌了神,如今馬兒跑了,腳又受了傷,若是有猛獸來襲,她定是無法應(yīng)付了。
她強支起身子,手中握著長弓,想要孤注一擲去射殺了這野獸,手伸向身后的箭袋拿箭矢的時候,驀地愣住了,箭矢居然全沒了!
莫不是方才馬兒受驚時候,統(tǒng)統(tǒng)散落在地上了吧……
她咬緊牙關(guān),回眸,看到一頭獅子在不遠處緩緩走來,森嚴(yán)又霸氣,瞳孔炯炯有神,金色的毛發(fā)根根筆直,血盆大口張著,似要將她整個人都吞下肚。
她心中慌亂無比,只得拖著受傷的腳,一瘸一拐艱難行走著。她緊咬著唇,心中幾分悲涼,人生中頭一次感到那么無助,那么無望……
她不敢慌亂大喊,生怕驚動了獅子,心里不停祈求著,有沒有人,能救救她……
一位少年策馬而來,如神祗般,光芒萬丈,降臨在她面前,橫在了她與獅子的中間。
宋鸞淑抬眸,看到的是一張孱弱、驚慌失措的臉,明明是那么軟弱的一個人,明明那么怕那獅子,卻依舊不動搖地把她護在身后。
宋鸞淑微微蹙眉,“喂,殿下你……”
“宋姑娘,你快走,我來攔住這獅子!”李衡吼道,他臉已煞白得可怕,身子隱隱在發(fā)抖,可他說話的語氣是那么堅定。
見李衡如此,宋鸞淑微微嘆氣,到底是個怯懦王子,手無縛雞之力。
她搖搖頭道:“三殿下,你又不懂武功,箭法也稀疏平常,還是快些離去,別在這里礙手礙腳了。”
李衡來救她,她雖感激,卻也知道這位殿下救不了她,與其在這里白白送命,還是快些離去的好。
“若連自己心愛的女子都保護不了,那我豈不是連窩囊廢都不如!”李衡緊咬著牙,堅定道,“我雖懦弱無能,卻不想連窩囊廢都不如!”
他所騎的那匹瘦弱的馬兒卻沒他那么勇敢,竟是把他甩了下來,獨自離去,李衡方才耍了一回帥,此刻就被摔了個狗啃泥,四腳朝天,灰頭土臉的,狼狽又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