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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悠悠飄進長明的耳朵里。
長明上神一愣,這毫無波瀾的冷然語調,有些熟悉,循著聲音望去,看到那躺在涼亭中清冷卓絕的背影時,整個人身子都一震。
那是……東王公?
長明統共就見過東華帝君兩次,一次是他從小仙晉升為上仙時,去東王公府上磕了三個響頭;再一次是他從上仙晉升為上神時,也去東王公府上磕了三個響頭。
天界仙人晉升時,都會去昆侖之巔的東王公府上磕三個響頭,這是慣例。只因東王公是掌管仙籍的,而東王公在他們磕頭的時候,向來是看都不看一眼,只顧著打盹兒。
但就東華帝君那資歷,那身份,遠古神祇,在天界就是讓人敬畏的存在,就連天君見了他都要尊稱他一聲帝君,或是東王公。
“東王公……”長明愣了會兒神,很是敬重地躬身一拜。
“你琴噪音太大,擾著我休息了。”東華帝君冷冷淡淡道。
“……”長明聽后心里就矛盾了,他是司掌禮樂的上神,音律方面從來是被夸贊為天籟之音,今日居然有人稱他的音律是噪音!
雖說他今日里譜曲譜的是亂了些,雜了些,但也沒到噪音那境界吧!
他心中有些憤慨,少年心性的他,臉上藏不住心事,便不管不顧道:“帝君,我雖擾了你的清靜,可此琴是我的愛物,琴弦更我是花了大力氣得來的,帝君毀人愛物,難道不該賠禮道歉么?”
帝君白皙的手支著下頷,冷漠地望著他,慵懶道:“幾根南海蛟龍的龍須,也需要花大力氣?你是怎么成為上神的?”
那冰冷的話語一刀一刀刻在他心窩上,天界人人皆知,長明上神是個音律天才,武藝白癡,他千萬年修行的都是音律,對武藝一竅不通,他成為司掌禮樂的上神后也樂得輕松自在,反正打打殺殺的事兒怎么也輪不到他。
長明恍然,這東華帝君當真是不食天界煙火,對天界諸事也不關心,自然不知道他是個只修行音律的上神,以為每個上神都能提著劍去斬妖除魔呢,說話這么不咸不淡,想來這位帝君是活了幾十萬年,性情已淡如水。
天界之人常說長明上神少年意氣,張揚任性,又有些呆愣,不通人情世故,他今日才知,這東華帝君才叫真真的不通人情世故……
那琴是他摯愛之物,與他如影隨形,如今生生被他弄壞了,這帝君居然還能這么輕描淡寫,說著事不關己的話?
是可忍,孰不可忍!
長明暴脾氣發作了,便不怕死的跟東華帝君理論,吼道:“帝君,我知你活了千萬年,心早已冷成冰,硬成石,你不懂他人痛失摯愛的心情!你毀我愛物,怎能如此輕描淡寫!”
“摯愛……”東華帝君眉頭微皺,愣神了許久,淡然地望著暴跳如雷的長明,有些不解道,“不就幾根龍須,下次我問龍王討要幾根,還你就是。”
“這不是還不還的事兒……”長明發現他們的思維模式完全不在一根弦上,頓時火也消了,氣也泄了,不知該如何發作,犯了愁。
其實委實不能全怪東華帝君,東華帝君出了名的寡淡清冷,又居于高位,萬年來都是孑然獨處,不通人情世故。平時偶爾遇見幾個神仙,對他都是畢恭畢敬的,哪有人會像長明這般張牙舞爪,自然不懂這是什么情況。
而長明上神,也是有名的怪脾氣,孩子氣,意氣行事,腦袋跳脫,常人也難跟上他奇異的思路。
“帝君,你活了太久了,漫漫無盡的歲月,早已不懂如何與人相處了吧……”長明低嘆道。
隨即又揚揚抬頭,目光炯炯望著東華帝君,心中澎湃的熱血涌起,像是在下戰書一般,昂然挺胸道:“天界都說帝君你是無法逾越的高山,可我卻不以為然,我自認若與帝君同時出生,定不會輸于帝君。我想與帝君打個賭,不知帝君是否敢與我較量一下?”
流芳谷遍地芳華,花開得極艷,把那個少年心性的上神襯得意氣風發,烈烈如火,堪比驕陽。
夜緋與夜黎恰巧經過,便被長明上神拉來做了個見證,約定兩人見證他們的賭約,這兩位閑著無事的魔界皇子自然應允了。
“都說長明上神呆愣,少年心性,我也是見面了才信了。”夜黎頗有感慨,嘆聲道,“真是年輕啊……居然想跟東王公一較高下。”
“長明上神的年歲比你大吧?你感慨什么?”暮湘白了他一眼,“能修煉成上神,自然資質絕佳,上仙能成上神者,寥寥無幾,哪會真的呆愣啊?”
“你可知,長明上神平日里,若沒有照料,自個兒連衣服都不會穿戴。他是個琴癡,彈起琴來,沒有提醒能一直彈個不停,直到空腹無力昏倒,好幾次都差點餓死。”夜黎笑道,紫眸漣漣,魅惑至極,三分揶揄七分邪肆,“嘖,一個活生生的上神要真是餓死了,絕對是天界史無前例的事兒。”
“那還真是……呆愣。”暮湘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過了許久,才緩過氣,問道,“他投胎成高云風,倒是個文武全才,卻沒聽聞他有過人的音律天賦啊。”
“嗯,我前幾日見他時候,特意琢磨了下,他大概是把以往對音律的熱愛放在武藝上了,短短二十年,武藝居然到了五國無人可及的境界。”
“這長明上神真是個奇才啊……”暮湘由衷感慨。
一個武藝白癡的上神,如今居然成為了五國人盡皆知的武藝奇才。
轉世投胎,自是忘了前塵,高云風已不是曾經的長明上神,鐘愛的事物雖有變化,但那一腔熱忱的心卻依然故在,二十年不變的熱愛著武藝。
天地茫茫,滄海亂流,事物變遷如夢幻泡影,人是最善變的,能沉溺于自己所喜的事物,二十年始終如一,何其難得。
“說了那么久,你到底想不想跟著去?”夜黎挑起長眉,笑得無比邪氣,“你不去,我可是要走了。”
“你愿意帶我去?”暮湘眼眸發亮。
“你不愿去?”夜黎嘴角噙著笑。